第107章
庙,脚步就停了。

    隔远一些倒好些,真进了破庙,鼎里冒出的肉香味就更浓郁清晰了。

    又或许是肉太香,香到极致就成臭,让人几欲做呕。

    味道再鼻尖萦绕,扇都扇不开。

    但莫名又让人发馋得紧。

    于孝宗三两步跟了过来,看着周围衣裳褴褛的人,眼里有惧意,半分不敢离王蝉太远。

    “呕!”他干呕了几声,才止了呕,又忍不住翕动鼻子,用力地去嗅这肉香。

    王蝉看了过去。

    于孝宗忙搁下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将风扇离鼻尖,还是要扇进鼻孔之中的手,颇有几分悻悻。

    “我、我知道他们煮的是人,我也不馋肉……真的!不管怎样,这一年托了娥娘的福,我家里的境况还不错,豆腐生意做得很好,家里不缺衣穿,也不缺肉吃——”

    说起尤小娥,于孝宗眉眼有几分怅然。

    “就、就是香啊,”他抬手拍了拍脑子,“喏,这半边脑子想着香,这半边脑子又想作呕——”

    像发了邪一样!

    王蝉收回目光,“眼下破庙如此清晰,是月光石以炁机探了你们几人的记忆。”

    她若有所思。

    庙不是真的庙,人也不是阴魂所化。

    “肉这样让人作呕,是尤小娥心里所想所恨——”

    当年瞧着妹妹被舍出去,在鼎里煮成一锅肉,尤小娥心中又恨又痛,就是肚子饿得受不住,她也干呕不停,更在家里人递来汤碗时推翻,半口不食。

    “放心,这不是小凤。”尤父声音沙哑。

    “我不吃!”尤小娥悲愤,看着地上的肉块,心口抽痛成麻木。

    不是小凤也是别人家的妹妹,笑起来会害羞,脸红红地躲着人,会牵着阿姐的衣角,像这会儿的太阳。

    尤小娥抬头看去。

    晨时的光又红又不刺目,却让人泪流。

    最后,她什么也不吃,拖着沉重的脚步,浑浑噩噩地往前,一双腿走得很累,却也没走多远,倒在地上时也未阖眼,成了逃灾路上的饿殍一具。

    ……

    “可眼下这肉这样香——”顿了顿,王蝉转头看向于孝宗,“又是谁心中这样想?”

    对哦,肉这样香,又是谁在发馋?

    于孝宗猛地反应过来,“大和尚,定是那大和尚!”

    “不错。”王蝉点头。

    炁机缠住几人,于母早已经亡故,不在此处,当年于母也年幼,于孝宗自然还未出生,觉得肉香的,不是尤家姐妹,自然只剩空空和尚一人。

    虽然意外,但当年,空空和尚也在这逃灾的路上!

    王蝉朝破庙之中看去,每一张脸都看得认真。

    于孝宗也顾不上对这些又瘦又肚大,眼睛里遍是麻木灾民的害怕,狠狠剜过那一张张脸,不放过一分一毫的蛛丝马迹。

    “在哪在哪,我要找你出来……不是我娘,一定不是我娘!那袋米不是我娘偷的!”于孝宗几乎有些疯癫。

    “在那!”倏忽的,于孝宗瞧到了什么,一指指了破庙一处,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听着破了音。

    “王姑娘快看,那是不是就是那贼和尚?”心里定了罪,大和尚成为贼和尚。

    兴奋尤浮在面上,于孝宗指着人的手却抖了。

    慢慢的,他将手搁下,脸上的神情也僵在那儿。

    无他,破庙那一处是藏了空空和尚,但和尚旁边还挨着另一个人。

    是一个瘦小的小丫头。

    此刻,她手上正攥着个米袋,惊惶着一双眼看四周。

    米袋上的手很瘦,也滚了好些黑泥没洗干净,指缝都是泥。但依旧能看出,这手背上有一块肤色和旁边不一样,是一块黑痣,正好在虎口的位置,瞅着有蚕豆的大小。

    于孝宗心中有惊浪拍来。

    是他娘。

    是他娘小时候。

    不会错,人长大后,骨骼会长开,皮肉会充盈,模样大变。

    但只要心里有了联系,再去想,就能依着相似之处去辨认五官底子。

    这小丫头和他娘生得像。

    而且,他娘手上也有这样的痣,胎里带来的。

    于孝宗一下就泄了劲儿,一直悬着的最后一点希望被扑灭。

    他娘当真逃灾过,和娥娘小凤相遇过,她们也没有寻错人,这一场缘分,是他娘先拔了刀,种了因才结果。

    “真是娘……真是娘拿了娥娘家的米。”

    于孝宗茫茫然朝王蝉看去,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作罢。

    他该恨谁?该怨谁?

    好像谁都不能怨,谁都不能恨。

    灾年时候,娘偷拿了米,结果害了娥娘和小凤,娥娘小凤成枯骨,化作了鬼又上门索命,这事儿要是搁在戏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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