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八宝镇此时应成人间炼狱才对——

    偏生出了岔子!

    斗笠之下,和尚的眼睛瞥了尤家姐妹一眼。

    两人都往槐树上又一藏,远远看去,身影幽幽,好像半身在树中,半身在树外。

    青天白日的,诡谲莫名。

    罢罢,想要探得那一神物,只能再想想法子,另外筹谋了。

    空空和尚抬头看小勺山的山顶,心中暗叹。

    日头升起,朝霞早已经散了,只见日光透过山,如光透过孔洞万千的勺子一般,成丝缕之状。

    一分心神在陀罗经被之中,听着于孝宗的咒骂,空空和尚不以为意。

    松树下,他闭了眼,嘴巴张合,诵着经文。

    ……

    于家。

    就见随着低沉的诵经声来,陀罗经被上的经文亮起,光一晃,接连成金印。

    整张陀罗经被好似化成一道光,猛地朝屋子大门处蹿去。

    流光晃眼,在要跃出大门时,又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听来有几分温柔,但话中的意味,却让人胆寒心颤。

    “大师,我、我想要于郎和我一道。”

    “我们拜了夫妻的,早就对着天地许愿,今生富贵不离,贫困不弃,生可同寝、死亦同穴——”

    屋舍外,谢邦采听到这一句声音,两腿都打哆嗦了。

    豆腐西施,是豆腐西施的声音!

    他不会错认的,往日里,听她一句话,他揣着豆腐回去,心里像揣了小鹿,砰砰砰乱跳——

    又像揣了几只叽叽叽的小黄鸡,嫩嫩的小鸡嘴啄着心口,又细又密的疼,闹得他心烦意乱。

    她生他未生——

    罗敷有夫,罗敷有夫啊!

    她、她真是鬼?

    “娥娘,是娥娘的声音——”于孝宗喃喃,“她和大和尚在一道儿……”

    再看床榻上的于母,于孝宗有些出神。

    若问他此时想了什么,他像想了许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

    小勺山。

    “痴儿痴儿。”空空和尚喟叹。

    似是受不住女子的磨,他抬了手,止住女子躬身的礼,摇着头低声应了。

    只刹那的功夫,陀罗经被的光拐了个弯,又朝屋子里的于孝宗裹去。

    几乎是转瞬之间,于家宅子这处地儿不见了于孝宗的踪迹。

    屋子里,谢邦直着急得直跺脚,一下就激出了一脑门的汗。

    人呢人呢?

    他扭头瞧了瞧,见真瞧不到人了,忙朝王蝉看去。

    “怎么办怎么办,阿蝉快想想法子,于大郎、于大郎被妖精抓走啦!”

    谢邦直不知道那道女子的声音是豆腐西施尤小娥,一下就想起瞧过的戏文话本。

    妖邪精怪,常扮做美人来骗人。

    屋子外头,本在探头的谢邦采被光刮过,瞳孔紧缩,为了躲这本就离自己丈远的光,脚下一拐,跌了一下。

    这会儿坐在地上,心有余悸模样。

    王蝉:“没事,我知道人在何处了。”

    说完,王蝉也要追去。

    这一方陀罗经被是大和尚的法宝,方才,寻不到大和尚在何处,见他又不露面,王蝉便知道,他是在躲着自己!

    当下,她便想了个法子。

    炼一方法宝不易,空空和尚定舍不得不要。

    旁的不说,这一方往生被遮掩气息的本事就十分了得。

    方才进于宅,一开始,王蝉瞧了床榻上的于母,没有发现端倪,只道那是寻常的粗布棉被。

    往生被盖往生者——气息遮掩,鬼炁迷心,她险些没有察觉到,床上的于母早已死去,甚至,尸身都出了尸斑。

    法宝召回,疾如风,快如电,轻易追不上,这会王蝉肉体凡胎,缩地成寸自然难以追上。

    也不敢轻易脱壳出元神,万一神魂在外,肉身有损,那就糟糕了。

    空空和尚也知道此事,这才放心召回法宝,甚至在人前露了声。

    不过——

    他不知的是,养石人能走石中界,一脚一踏,以石为媒介,能去千里地。

    王蝉丟了块石头在陀罗经被中。

    ……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我很快便回来,你们别乱跑。”

    “姐——”谢邦直只来得及喊了声,就见王蝉朝自己脖子上挂的小石子上一点,落了一道灵。

    下一刻,王蝉也不在此处。

    谢邦直瞪眼,“人呢?”

    他眼睛眨都没眨,表姐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咴律律!”

    谢邦直忙低头看去。

    只听一声马儿啼叫,流光一晃,石头中跑出一小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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