埠头边停了好些条小船,两头窄,腹肚圆圆。
这儿是杏花街的内河,河岸边种了好些株的杏花,春节一过,凛冬过去,春日来临,两岸边这些个杏花悄然冒了头,不知何时,棕色又光秃秃的树枝上有了花苞和嫩芽。
河边有妇人在石头板上捶洗着衣裳。
做得累了,搁了捶衣棒捶捶腰,抬头瞅着含苞待放的杏花枝,心情都舒朗了。
“今年花开倒是早。”
“对对,我也这样觉得。”有人附和。
“哎,我觉得和王秀才家那小姑娘有关系——”
“你们也知道,我家里那小丫头八字有些轻,能瞧到些东西。她和我说啊,王家那丫头往青鱼街搁的那个石头不得了嘞,到了夜里,有像大狮子一样的巨兽在咱们胭脂镇的天上舒展身子,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它“吼地”一下转身,大眼睛瞧四周,威风得很!”
“咱这儿才一点儿邪门事也没有,还有亮亮的光落在镇上——我看今年春来得早,和这事儿就有关!”
“什么大狮子长角,那叫獬豸!特特护咱们镇子的。”
“对对,这呀,叫灵炁,打阿蝉姑娘回来,老祝家院子的瓜果才生得好呢!”
“……”
“哎,阿蝉姑娘来了!”众人看到王蝉,纷纷打着招呼,“出门呀。”
王蝉笑眯眯,也和大家摇手,“嗯嗯,去八宝镇瞧打春牛,瞅着好吃的,我给婶儿们也带一些。”
“哈哈,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王蝉解了盘在江岸上的铁锁,往船上一丢,人一跳,利索上了船。
“走呀。”王蝉催。
谢家兄弟跟上。
一上船,船吃了水晃上两晃,吃水线下沉了一些,兄弟两人一人坐船头,一人坐船尾,都拿着船桨,暗暗较劲儿地划。
方向对不上,小船在水里连连打转。
王蝉:……
她无奈了,打了道风炁,船顺风而行,破浪而开,江水有白花花的水浪翻滚。
不一会儿,船便出了杏花街的内河,朝沅江而去。
视野一下便开阔。
王蝉:“你们再闹就别去。”
谢邦直扭头,“那可不行,一年一次的打春牛,晚上还有戏折子瞧,灯会看,大哥就是心口不一,更想去看于家,还不让我说,是他在闹。”
“喏喏喏,他脸都红了。”
谢邦采瞪了眼要起身,瞅着又要再闹,王蝉忙不迭将两人都压下,一掐诀,船行更快了。
“好啦,你不许说了,”王蝉脑壳痛,“别人听了该误会于家媳妇了,这样吧,表弟你不说话,我回头给你买鱼龙舍的蹴鞠,牛皮的,成不?”
“真的!”谢邦直眼一亮,立刻捂了自己的嘴,圆眼睛亮亮,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
行船时水声潺潺,听了心叫人心都静了去,王蝉想着祝凤兰这几日的苦恼,说最近一段日子,谢邦直都少吃东西了,不禁问了两声为何。
“再给你买些山楂果脯?是不是肚子不舒服?”王蝉为自己有做姐姐的表率而自豪。
“不用不要,”谢邦直换了边手划桨,“我特意少吃,就是想让自己瘦一些。”
想到什么,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的石头,贴近了瞧,珍惜异常模样。
里头,王蝉在建兴府城传信回胭脂镇的小马灵附着其中。
年前,王蝉从建兴府城回胭脂镇,谢邦直一下就跑来祝家,央着王蝉帮他留一留这小马灵。
这才有灵依着石中炁蕴灵,更绘了道符在其中,像护身符一样护着谢邦直。
“我仔细想了,它驮不动我,一定是我太重了,我要是瘦一些,它便能和我一道耍了。”谢邦直郑重,依着王蝉教的法子,将石靠近眉心。
小马灵从石头中跃出,掌心大小,刨着蹄子灰律律地叫,昂首表示。
没错没错,就是这小子重了些!不怨它,它可是一腿儿的腱子肉,神骏着呢。
王蝉:……
……
灵化风炁推着小船,顺风又顺水,到八宝镇时,时辰倒还早着。
清晨的天气格外令人舒坦,江风阵阵吹来,带着水炁的莹润,今儿,八宝镇格外的热闹,埠头处有不少船摇着木桨来了,码头边也支了不少小摊子,卖玩的,卖吃的,炊烟袅袅腾空,热闹模样。
“哇,大家伙儿都不怕冷,今儿都不穿袄子了。”
谢邦直跳上岸,像皮猴一样在人里蹿了一通,再回王蝉身边,拢着自己厚衣裳时,嘀咕他阿娘,知道他要出门,硬是拿了厚袄子让他穿上。
明明今儿都不是很冷了。
王蝉点头,“我瞧书上写了,都说打春牛,打了春,毛毛不上身,天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