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石窟一般,里头空间无限,弯弯绕绕,崎岖非常。

    此时,一个个尸身直挺挺地藏于其中。

    他们或一身水炁,又或一身山野草木汁和泥土沾染的腥炁,闭合着眼低头,此时面无悲喜。

    但仍可见衣襟之上的脖子处奇诡,黑黑一圈,有线缝合的痕迹。

    “这、这是?”如此之多的尸体,尸首残缺,冯知州骇然。

    “我寻到太行真人心中提及的徐斋主了。”王蝉将事说了一通,“不是别人,是崇德书院的徐安卿徐山长。”

    “这些人,他们皆是被徐安卿豢养的妖虎啃咬,尸身弃于水下,丢于荒野枯木之下。”

    花宝绿石中的是残灵。

    尸骨被抛弃,早已成枯骨烂泥,亦或是鱼虾腹中之餐,无处可寻。

    王蝉:“和大人说一声后,我就送他们入阴地。”

    魂灵已经寻回些许,尽可能的完整,今生无妄,来生还可期。

    “就是要麻烦大人了,需得传个信,告知一声他们的亲友,要是可以,徐山长亦有家资,可弥补他们家人一二。”

    这些事繁琐,且需要官府出面才行。

    家人死亡固然心痛,但了无音讯更可怕,于漫漫日子中抱着希望或猜忌等待,钝刀割肉一样蹉跎半生,不如快刀一斩。

    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继续生活。

    “徐安卿——是他,竟是他。”冯知州红了眼,宽袖下的手都捏紧了。

    ……

    数日后。

    布后街,杜家。

    “阿蝉姑娘,保佑保佑,一定得保佑我家清晨平平安安。”杜母絮絮叨叨,手中拿三根清香。

    一插香炉,香头微微凝着火光,烟雾袅袅腾空,有好闻、又莫名让人安心的香气充盈着屋子,一下子好像都暖和了。

    杜母放下心,转头就见杜清晨。

    杜清晨好笑,“娘,你又拜阿蝉姑娘啊。”

    “要我说,她和王兄回了胭脂镇,你要是记挂她,咱就捎人带些年礼去,走船,不怕麻烦。”

    建兴城水域通达,冬日少瓜果,外头有地儿盛产桔子,甜又多汁,一筐筐地被送到府城售卖,年节时候卖得尤其好。

    胭脂镇小地方,往来这处的船是少了些,但仔细留意,也是有船家途径的。

    桔通吉,新年摆上一盘,再添一些果干饴糖,亲朋好友登门拜年,再提一兜送客归家,是极为体面的礼了。

    “嘘,你懂什么。”杜母将余下的香拢好,搁在香筒之中,准备早晚两拜,一个都不能少。

    “真没想到,徐山长竟是这样的恶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坏事做绝还眯眼笑,蔫儿坏的烂胚子,黑心水儿!”

    杜母又骂了两声,庆幸儿子没事。

    徐安卿的事,不止建兴府城传遍了,京畿中人应也有听闻。

    就前几日,好一些人好似做了梦,又似夜间撞邪,烟雾缥缈中撞见了好长一队的人,个个脖子处有黑线。

    像、像是被断了脖子,结果又被人收敛,以线针穿肉、缝上一样。

    亡魂哀嚎又凄厉地哭着,涕泪连连地往府城方向飘去。

    有胆儿大的一问,竟是要向青天大老爷状告,告的正是崇德书院的山长,前朝廷官员徐安卿,以人肉人魂豢养恶虎,害无数人性命。

    这一出鬼告官的事很快就传遍,此事诡谲,怪谈,大家难信,偏生好多人都撞见鬼告官,彼此间一说,丁点儿都不差,叫人想不信都难。

    众说纷纭中,冯大人也不失众望。

    他以雷霆速度入了徐家,寻出徐安卿和密友往来谈及修行的书信,上头是徐山长字迹——

    铁证如山,竟当真是以人魂人肉豢养孽畜。

    而更让人惊悚的是,信中只言片语中谈及,他竟似乎有秘法能偷人聪慧,偷人气运……

    更甚至,和他是故友、请在书院中教书,在徐安卿常年潇洒在外时,一力顶住支撑书院的陈季友陈老先生,他也没逃过毒手,被徐安卿害了去。

    这才满腹诗文,考运奇差。

    知道的时候,陈季友陈老先生当场怒红了眼。

    半晌后,他浊泪连连,抖着手叹韶华荒废,韶华荒废。

    为何害了他?

    竟因徐安卿想有人帮他看着书院。

    想着他创立书院,思及他心中所写能夺人聪慧,一时间,众学子后怕连连。

    偷聪慧?

    他们莫不是差点就成了猪圈待宰的猪了?

    蝎子毒心,当真蝎子毒心。

    一时间,徐安卿臭名昭著,得了个徐偷偷的名儿,更被编成了戏折子和话本。

    文字戏文记录,遗臭千年。

    建兴府城这一年,哪儿最热闹,酒楼排徐偷偷戏的地方最热闹。

    说书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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