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府衙。
冯知州听了小厮传来的消息,将手头上要紧的活儿忙了,整了整衣裳,这才大步往宴客厅走来。
王蝉和冯夫人正说着话,一旁,冯天游的阿姐冯海棠也在一旁。
九龙江寻回阿黄的尸骨后,冯海棠和冯天游这两姐弟的分歧消弭,两人之间的走动又多了。
冯天游让冯海棠再住到府衙中,不过,冯海棠却拒绝了。
按她的话来说,她在外头有自己的屋子,和自己的小家一道,倒是也自在。
冯天游也成家,她一个做人大姑姐的,要是赖在家里,再替阿弟掌家,对弟媳妇不好。
亲戚亲戚,自古都是远香近臭,再亲昵也要有分寸,如此,关系才能长长久久的好。
“阿蝉,你给素荷瞧瞧,原先我还没觉得,这两日上门,我怎么瞧着她吃得有些多。”
冯海棠一脸担心,“她往常不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冯天游的夫人姓江,闺名素荷,是一个极为清雅的女子,听到这话,她脸都有些红了。
王蝉瞧去,便是连耳朵尖尖都有些绯红,可见是个薄脸皮的。
“对,我往常不这样。”江素荷红着脸,柔着声音,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忙不迭地接了话。
显然,她听过冯海棠和冯天游说过王蝉的事,知道面前这小姑娘年纪虽小,一身本事却不凡。
江素荷蹙着眉,有些苦恼地补充。
“也不知道为何,这俩日馋得很,平日我喜食素,这几日总是想着吃肉,还得是大骨头的肉……”
王蝉笑吟吟地看着她的泪堂位,知道缘由,却又道。
“夫人这几日可做了什么梦?”
梦?
江素荷拧眉想了下,转头对上冯海棠的目光,迟疑了下。
“是有,不过也没甚稀奇——”
“说来听听,”冯海棠性子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也听听。”
江素荷回忆,“就一轮很大的太阳,日光金黄金黄,好看得紧,大冷的天有这日光暖和得很,我心里很高兴,它好像也高兴,在我多瞧几下的时候,那太阳成一道黄光朝树下的我跃来,像会跑会跳一样。”
冯海棠屏住鼻息,“然后呢?你接住了吗?”
“接住了。”江素荷点头,还接了个满怀。
说来也奇,瞧着黄澄澄的日光,抱住的时候暖和又毛茸茸,等醒了时候,她手心还残留着那毛茸茸的触感,高兴得呢,那一早格外有精神,特特吩咐厨房做了肉饼,一气儿吃了三个!
冯海棠朝王蝉瞧去,王蝉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是胎梦。”
“胎梦?我这是——”江素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抬手朝腹部摸去。
“哈哈哈。”冯海棠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她就要有小侄子或小侄女儿了,小衣裳可以做上,还有包娃娃的襁褓皮,得绣什么好呢。
冯海棠发愁。
王蝉解梦,“月为阴,日为阳,婶儿可以做小虎帽。”
小虎帽,坊间得儿子,送的便是小虎帽,闺女儿千金则是送银饰的更多。
再看王蝉,又看过弟媳江素荷,冯海棠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瞪大。
会跑会跳的日光——
还是个戴小虎帽的。
莫不是——
她和弟弟的阿黄?
她目露期待地朝王蝉瞧去。
这一次,王蝉却没有再说,只笑了笑。
言时间一时,相处相伴时用心体会,自会知道,这重新羁绊的缘分,是不是曾经的那一份缘。
“好好,”冯海棠激动,却也按捺住,一拍江素荷的手,宽慰她欢喜又忐忑不安的心。
“回头咱们寻个大夫把把脉,莫怕,爱吃肉也不打紧,控着量吃就行,这是喜事儿。”
“什么喜事儿啊。”冯知州大步走来,听到的便是一句喜事。
“你媳妇做了个胎梦。”冯海棠眉眼都是笑,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
冯知州也高兴得很,忙让大姐扶着江素荷回屋歇着,再唤小厮请相熟的大夫上门。
再一看王蝉,他问,“阿蝉姑娘今儿上门,可是有事?”
王蝉一点头,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目光中带了几分歉意。
“方才报了喜,接下来要说的事却是凶。”
冯天游一下就肃了眼,瞧着王蝉将一方石头放在桌上。
那是一方花花搭搭的石头,雕成马蜂模样,似是考虑到此处不宜有血腥,王蝉打了道诀,只让冯知州瞧石头里的虚影。
饶是心里有准备,冯知州瞧了,仍然面上露出大骇的神情。
只见马蜂的眼在他面前恍惚,人如入万千山石相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