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何时来的?
还有——
和尚,和尚也能吃肉?
“两碗面。”这时,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来的是一做书生打扮的男子,外披一素白色的厚氅。
只见他黑发半簪,上头是一碧玉的簪子。
簪子色泽水头极好,夜色中都漾着淡淡的光晕,不似人间凡物。
一个酒葫芦搁在了饭桌上,厚氅之下探出的那双手好看极了,骨指分明,远处的火光映照而来,皮肤泛着冷白,清俊脱俗。
他抬眸看了对面的空空和尚一眼,勾唇冷笑。
“大师喝了我这么多的酒,竟是连一碗面都舍不得请,出家之人当真凉薄。”
“非也非也!”空空笑言,“和尚我不沾凡尘俗事,自然两袖空空。”
他一指心口,点了点。
“空有宴请的心,却无这份心力,徐檀越如此说话,倒是冤枉我了。”
说罢,他耷拉着眉眼,摇头叹气地去拿桌上的筷子,又不客气地拿过桌上的酒葫芦,先给自己斟了一黑瓷碗的酒。
酒香一出,扑鼻而来,幽幽缭绕而去。
远处,一直喃喃着他有钱,他有钱的白师茂鼻子动了动,嘴中喃喃的呓语也停了。
像是一个僵硬的老尸一样,他一点点抬头看了过来。
只见乱发如乞丐之下,那双空洞的眼一点点回了神,有怀疑,有难以置信,有困惑……
酒……
他家酒的香味儿。
……
“好嘞,两碗面,要大块的肉!”老太太忙应了一声。
她立马从小凳上起身,挨到许广锋身边,手肘捣鼓了下许广锋,压低了声音。
“汤都滚了,还不下面?”
“不是呢娘,他、他——”他和尚呢!和尚怎么能吃肉?
该做一碗素面吧。
许广锋老实,又偷偷觑了眼穿蓑衣的汉子。
当真是和尚,不是假和尚,头上还受着戒疤。
戒疤这东西得用香火烫,又烫在头顶处,皮肤溃烂愈后方成疤。
假和尚多是受不住这痛,便是能受得住,烫个几个糊弄糊弄人即可,哪有一烫烫了九个的,也恁地实诚!
“你管人家是谁!”知子莫若母,老太太一下就截断了话,“人出钱,咱做生意,你少废话!”
说罢,她暗暗瞅了人一眼,见没有在意这边,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瞧过去气度不一般,来得又突然,老太太竟一时也不敢凑上前。
上了两碗汤面后,挨着炉子这一处坐着了。
除了江浪拍岸的声音,这一处有些静,只有抻拉面条的声音,偶尔火炉中迸出些许的火花,哔啵作响。
母子两人的机锋,空空和尚和徐安卿早就听在耳。
修行之人六感通达,要是想,便是连数里之外的动静都能听闻,何况三米地外的拉扯,只不放在眼中罢了。
不远处蜷缩在码头边的白师茂,两人更没在意,只道是即将死去的乞丐。
周身死炁浓郁——
这是夜冷路边冻骨。
……
“面来嘞,二位客官慢用!”
许广锋将大碗的汤面搁在桌上,瞅了瞅人,顿了顿,决定听娘的。
管这么多作甚,佛祖都没管他和尚吃不吃肉呢!
他就开门做生意的,来到面摊跟前,别管是和尚还是啥,一律是客官。
汤面热腾,上头一些葱花漂浮在上。
果真是大块的肉,羊肉炖得软烂,皮如胶,肉中带着筋的黏韧,鲜香异常。
冬风凛凛中来一碗,快活晒神仙。
空空和尚当即咬了几块肉到口中,又呼噜噜进两筷子的面条,一边吃,一边称赞。
“不错不粗,这面倒是香,也有劲道,汤头不腥不膻,鲜香得很,早就听江上好几波人说起这码头边来了个煮面手艺一绝的,倒不算虚传。”
“徐檀越怎么不吃?”
一旁的徐安卿拎着葫芦细口,微微漾动。
有酒香从葫芦口飘出,这香气霸道极了,让人嗅了都不禁感叹。
原来诗文中常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闻香下马,神仙酿之言,诸如此话,非是虚言。
这世间竟当真有如此好酒。
空空和尚顺着徐安卿的视线瞧去,就见江面有细浪随风而来,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江岸上的大石。
他了然。
“还在想那蛇丹啊。”
徐安卿看着江面出神,“到底在何处?”
“别想了,”空空和尚泼凉水,“百余年前的事了,雷霆天罚之下,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