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母子二人说着话,瞥了眼码头角落边的一人,老太太眼里漫上同情。

    “那人还在那呢,锋啊,要不咱再给他打碗汤面吧,我给他送去,穿这样少,饿着肚该冻坏了。”

    许广锋瞪了一眼。

    “娘,这就是个疯子。”

    老太太悻悻,可不是疯子么。

    只见那人有些奇怪,大冷的天穿着身单薄的衣服,远处朦胧而来的灯烛映着红皮的纸灯笼皮,烛光都添了份红。

    这人缩在码头边的一个大石头处,衣服簌簌的响,就像纸张一样——

    薄,还脆。

    一点儿也不顶冷。

    老太太和许广锋倒是不觉得太怪。

    两人打乡下走出来,也是受过罪的,最知道人在没能力的时候,能把日子囫囵成什么样。

    衣裳塞草塞芦花,蓬松着让自己以为是大袄子,骗着自己不冷,这都是常事。

    纸做得衣裳——穷的话也能穿吧,将就将就过日子,就和饿肚多喝水一样。

    “怪可怜的,小锋啊,咱不多给,就给点儿热汤,再添几根细面就好——”

    “人嘛,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咱能搭把手搭把手,就一口粮的事儿,不值当什么。”

    老太太摆手,看的开。

    一碗面值多少?多一碗少一碗的赚头,亏本又亏不了,发财也发不来。

    但对这人就不一样了啊。

    说不得他就能活命了呢!

    老太太又瞅了缩在那儿喃喃自己有钱、他有钱的人,摇头感叹,也不知道出啥事了,竟疯成这样。

    “上回瞧着,倒没这样疯。”

    许广锋嘴硬心软,早在一开始就烫了面条,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去。

    “娘认得此人?”

    “你忘了啊?”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了什么,老菜帮子的脸笑得又皱了几分,有几分臭美。

    “前些日子,咱在城中市井的街上撞见过,他拉着娘喊阿萍哩。”

    嘿,那模样瞧着怪情深的,虽然冷不丁地蹿出来,拉扯着她吓了一跳,但说实话,她个老太太听了心里可美了。

    都这把年纪了,别人瞧花了眼的时候,居然还能把个老婆子瞧成了个大美人儿?

    阿萍阿萍——

    这名儿一听就是个俊娘子!

    嘿嘿嘿!

    许广锋一下就想了起来,“啊,是那酒癫子!”

    “去,只一碗啊,没有下回了。”许广锋臭着脸,瞧不上酒癫子。

    有手有脚的大汉,就算是去码头扛沙袋做力工,也不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酒这东西,着实也是害人。

    “行嘞,明儿你就是想再给,我也舍不得呢!”老太太哄儿子,“都我儿子辛苦赚的铜板儿,每个铜板都不容易,风里雨里的出摊,娘我在一旁瞧了都心疼。”

    说着话,老太太端着汤碗走到码头角落处,凑近一瞧,更觉得心惊。

    这、这脸都青白了啊。

    不打紧吧。

    “后生,后生?”

    白师茂喃喃,“钱、我有钱……我有许多钱。”

    老太太:……

    有钱能过这样的日子?她不信!

    “对对,你有钱……后生,喝点汤暖和暖和不?”

    说了几句后,见人不怎么搭理,老太太没法子,搁了碗在小杌凳上,又搁了筷子在碗上。

    “……后生啊,”她语重心长,“凡事要想开一些,你瞅着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这么长,和命相比,有什么事情过不去?钱财都是身外物,你就别念叨着钱了,先顾着一日三餐吧……”

    “这面我搁这儿了,你想吃了吃啊,别睡下,这样冷的天气,睡了就缓不过劲儿了。”

    再回面摊,许广锋瞥了一眼,不满,“娘,你还搬凳子给他啊。”美得他!

    “憨娃!”老太太唬脸,“不搁凳子搁地上啊,是给饭还是上供啊!”

    死人才搁地上吃饭呢。

    “老板,来碗面,要加肉的,大块的肉,和尚我馋得慌。”

    不知何时,一艘乌篷船靠了岸,与此同时,人未至声先来,只听瓮闷豪爽的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许家母子的谈话。

    许广锋瞧了过去,是个穿着蓑衣戴斗笠的汉子。

    船轻轻漾了漾江水,逐出江浪重重。

    蓑衣汉子哈哈笑了声,竹篙一点江水,立插入江。借着竹篙的回弹之力,他身影一晃,乌篷船头没了踪迹。

    好似只眨眼的功夫,人便从江上的乌篷船上了码头边。

    长条凳拉开,他大刀阔斧地坐下。

    斗笠一摘,只见脑门光亮,上头有九个戒疤,竟果真是个和尚。

    许广锋和老太太都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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