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王蝉依托着巨蛇残灵, 似清风又似晨时的曦光一般,由建兴城外的嘉郁江往城中而来。

    她瞧到城中乱象重重,亦瞧见了人间有情。

    那姓卫的粮商果真重诺, 安慰了人心惶惶的众人, 劝了囤粮卖高价的同行,苦口婆心,讲尽了道理和良心。

    当真迫了人成奴,不被当人瞧时, 谁又会将自己当人瞧?了不得舍了烂命一条,揭竿起义,将自己当那林中的恶兽, 谁狠就谁活命。

    卫掌柜语重心长,“有时舍, 才是得, 万万莫要只瞧着眼前事, 行事前多想想自己的心, 做了这事,夜里天黑, 是否能睡得香,白日在饭桌旁, 一日三餐,是否能吃得饱肚不膈应?”

    “人活这一世, 有短也有长, 可说到底也只住一屋, 睡一床,吃一碗饭……眼下积德了,就是没有报在我的身上, 焉知我的儿孙不会享到这份福气?”

    “……不能涨价了,真不能再涨价了,再这样下去,整座建兴城都得毁了。”

    说罢,不管别家作何反应,他先开了粮米铺子继续做生意,价格和往常时候一样。

    更去了信,遣了船队去没有受灾的地方定粮买粮,尽心地把控下城中的粮价,更在有人上门威胁时,态度强硬地挡了回去。

    “不在建兴城混下去也无妨,我还能去别的地儿,回老家也成,做生意嘛,哪里都做得,良心在就行。”

    因着卫家,城中因一口粮而鬻儿卖女,典押自身的情况好了许多。

    “卫家——”

    王蝉看着卫家米粮铺子的匾额。

    和多数开店肆的爱用自家姓名一样,卫家的米铺取名也简单,唤做卫老七粮铺。

    棕灰色的木头底,上头笔触简单质朴地勾勒墨字。

    人之一字只在一撇一捺间,瞧着简单,却是上顶天,下顶地的格局。

    历世间风雨而不倒,如世间最坚韧的杂草,经再多的磨难,再多的痛楚,瞧着是生机全无,但往往只要还能有一点阳光水露,便能缓过劲儿来。

    百余年前的卫家于建兴城的许多人而言,就是那一点儿的阳光水露。

    丰年粮贱伤农,荒年粮荒却价贵——

    买粮亦是卖粮人,怎样的价格,最后苦的都是种粮人。

    王蝉瞧着这中年汉子,莫名想起了淮县的卫舒窈卫小娘子。

    可是她祖上的祖宗?

    还不待王蝉凑近了去瞧卫掌柜的模样,比量石中珍藏的卫小娘子头颅残魂,就只见水幕又轮转,变换了模样。

    日升月又落,残灵徘徊在建兴城中的灵愈发地缥缈,焦灼不甘又徒劳。

    反馈而来的便是水幕淡了去,缥缈如隔世,最后化水落在了地上,湿了一地的泥土。

    “唉——”小白蛇重重叹了口气。

    “怎、怎么没了?”食炁鬼还好奇着,见状催促了两声,“后来呢?”

    “没了没了,就那么一点儿的残灵,我瞧了几趟府城,一开始还心里难受,忧心着如何赎这罪孽,越晃悠,我就越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最后真成了一阵清风。

    什么山中清修的年月,什么蛇走蛟推水化龙君的志气,什么水淹稻田村庄,造半城杀戮的罪孽……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它都不清楚了。

    也无力弄清楚。

    “阿蝉,”小白蛇唤了王蝉一声。

    “怎么了,白大哥?”王蝉朝白蛇看去,就见它蛇眼里都是沉思和认真。

    小白蛇思忖,“我无知无觉的在天地间游荡将近百年,旧躯化枯石,半蛟之身被毁于雷霆之下——”

    “那道人更在那时立言,此生此世,来生来世,身负半城罪孽者不得成蛟、成龙。”

    “我本该浑噩地散灵而尽,半分无生机,前几月却再凝残魂,又有了些许意识——”

    “原先,我道这事是机缘巧合,是上天怜蛇,如今随着阿蝉你施灵,再窥往事,我想,我知道这生机是如何得来的了。”

    它、它有一事未说,原先这事,它是不打算说的,毕竟那一物奇特,许多人都想要,却又关乎它修行的大事。

    “如何得来?”王蝉问。

    食炁鬼也好奇地竖了耳朵去听。

    “难道——”王蝉心思一动。

    “阿蝉也知道?”小白蛇问,觉得颇奇。

    不该啊,这事儿它可还未提呢。

    只见它身下那巨石蛇好似也有所觉,闭合的眼睛又微微透条缝隙,有熹微的灵光从石眼缝中漾出,光氤氲得白蛇身上的鳞甲如粒粒美玉。

    【卫】

    王蝉捡了地上的枯枝,一笔一划在地上勾勒了个卫字。

    再抬眼,她的目光看向小白蛇。

    “淮县有一米粮商贾,唤做卫氏米铺,前几个月前,卫老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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