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哎, 你醒了?”
钱香月欢喜,上下手地摸了人脑袋又去摸手,把陈明礼当个小娃儿。
瞧着他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庆幸不已。
“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她双手合十,冲着四面八方拜了拜。
“你方才吓坏娘了,你那大哥也是,恁的性子紧——算了, 不说这事儿了。香?什么东西香,你是肚子饿了吗?”
钱香月嗅了嗅空气,没有嗅到什么香气, 倒是吸了几口凉气。
飘雪的冬夜,鼻子都能冻僵了去, 用力一嗅炁, 寒气从鼻子咕噜到肺里, 一冷一热, 激起鼻涕潮乎黏腻。
“再等等,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 娘知道无妄寺附近有个棚子,里头卖的面线糊特别的香——”
“到时暖暖地吃上一碗, 再来几个炸得香酥的润菜饼,多吃一些, 你这虚症就能好了。”
钱香月絮絮叨叨, 后怕着险些失去爱子, 也排遣今夜受到的惊。
一旁,陈厚财背着儿子,陈明礼在他肩膀处突然的出声, 口鼻间有气吹出,在他的耳朵处泛凉。
莫名的,他心口一紧,竟有些不敢回头。
“真有香味,你们都闻不到吗?”
陈明礼被香气馋着了,这香幽幽只一丝,却又霸道,他像是格外缺这东西,嗅到这滋味便控制不住要去寻。
“爹,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明礼挣扎了两下,从陈厚财的背上下来了。
“成成,你慢点儿,不行了再唤我和你娘。”
行了一程又一程的路,陈厚财本也累了,顺水推舟地就将人放了下来。
“香、真的好香。”
陈明礼踉跄了两下脚步,朝巷子里走去。
钱香月本来要拦着,但见他走的方向正是自己要去的地儿。
那给她说了马蜂窝克魂法子的婆子,就住在这条巷子的后头。
钱香月和陈厚财对视了一眼,没有拦着人了。
两人提着灯笼跟了进去。
巷子有些窄小,约莫两人的宽度,地上有积年的落叶沉积,混着泥土,有着难以言说的烂泥腐败味。
入了巷子,风好似都有了形状载体,在巷子里凝成了一条狰狞的长蛇。
獠牙一张,将灯笼摇得簌簌呼呼而响。
人的影子倒映在巷子的两壁,张牙舞爪成陌生模样。
钱香月心下一提,正待紧张,瞧到前头的屋舍,眼睛亮了亮。
“那儿那儿。”她抓了抓陈厚财的胳膊,一指指了前头掌着一盏灯火的屋舍。
“那婆子的屋子就是这处。”
豆大的烛火给了人安慰。
野兽惧怕火,而人类生来便向往明亮。
火起,锅灶里腾升起烟气,炊烟袅袅腾空,这是千数年刻在人魂中的记忆,是温暖合乐的触感。
钱香月一行人没有注意到,这点灯烛漾着的光,带着些许的青幽。
冬风呼啸而来的夜晚,阴阴冷冷,便是那一处宅子都藏在了黑夜的阴影之中,像一头蹲地的巨兽。
窗棂是它张合的眼睛,紧闭的大门是它的嘴巴。
倏忽一下,门无风自开。
犹如野兽张开了嘴。
只听“吱呀”一声响,木门摇晃几下,老旧又让人牙酸。
冷不丁的,这一幕有些吓人。
“要不,咱还是走吧,”钱香月打退堂鼓,“明儿天亮了再来也不迟。”
“走什么?”陈厚财腿正累着,“都到地儿了,你何人谈事,我正好歇歇脚。”
大门一开,就能瞧到里头摆了张方桌,四面具有一条长凳。桌面一盏烛台,只大拇指长的灯烛被点燃,红色的烛蜡,涓涓泣着烛泪。
钱香月多瞧了几眼,莫名想到了陈明德断母子情时淌下的血泪
也是这样的红,一颗颗地滚落。
她怔愣了下,许也是烫的吧,哎,没法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肉也分薄厚,明德没了,她更得想着明礼了。
可恨他们都不知道她这一颗做母亲的心。
“嗅到香味了?唉,又是一个没心肝的。”长条桌边的婆子拿着一个什么东西,锤了锤背,转头朝人瞧来。
“香,好香啊。”陈明礼喃喃,像被迷了眼睛一样地抬脚往前。
“不,不能去!”
钱香月和陈厚财两人瞧得是目眦欲裂.
只见桌上那道烛火的光愈发地发青,光晕将这一处宅子扭曲,一并扭曲的还有和钱香月有过一面之缘的婆子。
她咧着豁了牙的嘴笑,缺了牙的地方黑黑的,嘴角失了脂肪支撑的皮肉有些瘪。
青幽灯烛之下,时光在她身上倒退一般,她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