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的目光落在这一处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宅子,风将发丝吹得潦草,面上凄苦,涌动起几丝不舍和遗憾的泪光盈在眼中。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和她的明礼便能一直住在这处宅子里了。

    再多的不舍和不甘,对上附着着阴魂的白骨,只见那双眼无情又嘲讽,似乎什么都门清。

    钱香月心头砰砰乱跳,瑟缩了下。

    “好,我走!”她一咬牙,埋头跟上了陈厚财。

    ……

    “你走这么快作甚,我都还未收一些细软。”

    幽幽月色中,风将零碎的声音传来,只听钱香月埋怨的声音压低,对着陈厚财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明礼是咱们的孩子,方才也没瞧着你护着他,还扯着我衣服躲后头,你说说你说说,这像话吗?”

    “我要你这夫婿何用,明礼要你这阿爹何用?”

    钱香月越说,心里越难受。

    成婚后这些年的日子如走马观灯一样晃过,处处都难,大事小事都要她一个妇人顶在前头。

    乡下地头磕绊的事情多了去了!

    大到和邻家争地争水,小的地里的茄子豆角被偷采,别人家的树枝越过地界……哪一回不是她跑在前头和人吵?

    不吵不成,好性子的人只会被人一捏再捏。人就是性子贱,硬实一点、说话不客气一些,旁人才会好好说话。

    末了,男人再出面,说几声妇道人家不懂事,提了酒做了肉,杯盏一碰,又和乐融融。

    坏人她做,好人都是他陈厚财。

    回了家也不得闲,洗衣烧水做饭,哪个不是活儿?

    她何苦要改嫁?

    这些年,活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爹。

    钱香月狠狠又剜了陈厚财几眼,上手掐了几下。

    “我背着明礼呢。”陈厚财躲了躲,面上露出分苦涩。

    “我还要怎么护着?你们一个是他亲阿娘,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我算个啥?”

    “我就他便宜后爹!”

    “本来瞧了就够让人不得劲儿了,再往前凑是什么,是讨人嫌!”

    “还收拾细软——”陈厚财也是颇为无奈了。

    “祖宗啊,你也不瞧瞧明德那阵仗?他肯放咱们走,那都是祖宗保佑了。”

    “他不能不放我们走!”钱香月嘴硬,“明礼又不是有意的。”

    谁能想到,只几只马蜂就能把人蛰死?说来说去,就是明德和他爹一样,命不好!短寿!

    “明礼没坏心,他就想大哥脸肿着一段时日,见不得人,忙活不得生意,老人家也瞧瞧他,倚仗倚仗。”

    钱香月越说,越是说通了自己。

    对,明礼没想他大哥出事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能有多大的仇?

    上牙下牙,还有打磕绊的时候。

    一家子的亲骨肉,肉烂都得烂一锅里,偏明德不懂事,都烂成白骨了,又寻了来。

    那小丫头也让人生厌。

    钱香月想到了一身月色晕染般的王蝉,暗暗记恨上了她。

    要不是有她横插一手,自己得人指点,明德的魂该出不来那一处的马蜂地,也害不得她家明礼。

    怨她,都怨她!

    “总归我是他阿娘,父母子女,人伦大事,他就算是做鬼也不能害了我,要真这样,我去了下头就扯着他去见官。”

    阳间有官家,阴间自然也有,话本和坊间故事里都说了。

    钱香月恨恨,“害了弟弟和阿娘,他也讨不得好,得上油锅煎煎,看看那心肝是不是黑的。”

    还上油锅!

    想啥呢,还要和鬼讲道理?

    陈厚财翻了个白眼,将背上的陈明礼往上颠了颠。

    孩子大了,死沉死沉的,累得他个老父亲气喘不已。

    “香娘,咱寻个地儿待一待吧。”

    陈厚财瞧了眼四周,脚步放慢了一些,面上带上几分踟蹰之色。

    黑,夜色当真是黑,家家户户都歇了灯。

    县城还静,除了风声,没有半分旁的声音。

    天冷,虫儿都冻僵了。

    “你说的那勾魂的美人鬼——”他压低了声音,再抬眼,眼里有压抑的恐惧,“最近没这消息了吧。”

    钱香月心里也一个咯噔。

    竟只顾着明德食炁吓人,都忘了这茬子事了。

    “嗐!哪有这么巧的事。”钱香月故作大声。

    撞鬼一回,还能再撞第二回 ?又不是捅了鬼窝,运道再差也不能差成这样吧。

    “——巧的事。”

    钱香月声音一出,在幽幽的夜色传开,紧着,瞧不清人影的夜色中有回音传来,好像有人诡笑着应和而回,飘飘忽忽。

    “嘘嘘!你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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