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都不一定做这事。
陈明德盯着钱月香,句句泣血,声声含怨。
“我是马蜂叮咬而死,魂自然惧这东西,就像枉死的上吊鬼命门在上吊绳上一样,马蜂就是克我魂,食我灵的存在。”
“娘,山下很冷很黑,听着头上嗡嗡嗡的马蜂声,我的魂一点点淡去,我缩在石壁和泥土中,越来越小,最后只一张脸、一个口鼻、一对眼睛……”
“我时常看着天上的月亮,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明礼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了吗?”
“我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了?你就这样、你就这样狠心!”
“别和我提明礼!”钱月香歇斯底里。
惧怕到后头是破罐子破摔,钱月香站了起来,推了院子里晒东西的木架子。
瞬间,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响,竹编的晒盘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上头冻着的青团都掉了一地。
王蝉可惜,都好吃的模样呢!
……
钱月香胸口大起伏,也是恨狠了。
“你自己知道你对明礼做了什么!”
“明礼病了,就是你害的。”
头七回魂,机缘巧合时,家里人有时能瞧到亡魂,钱月香就见过陈明德的魂。
月夜下,他飘忽地在院子里游荡。
那令人讨厌的,像足了前婆母的鼻子仰着朝天,嗅吸着屋子里的炁一般,让她想起了乡下的猪,都是拱着鼻子讨食。
生厌极了。
生厌极了!
而明礼、明礼病了。
她寻人问了,说是有鬼食炁亦沾血炁,长此以往,被食了炁的人会缠绵病榻,于寿数都有妨碍。
她心里恨呐。
这是要赶了她和明礼回乡下?死了都护着婆母。
不,她偏不走!
“你在县城里过着好日子,有宅子有妻儿,明礼什么都没有,他在乡下什么都没有……不行的,都是兄弟,怎么能差这么多,我的孩儿不能和我一样过苦日子,不行的……”
钱月香喃喃,直摇头说不行。
“娘——你!”柳娘难以置信。
一句娘字脱口后,她心痛又心寒,再也不肯喊娘了。
不是说乡下平和,乡下花销少好养孩儿么——
原是哄着她和晗儿去乡下,腾着屋子出来!
“你滚,你滚!”柳娘悲愤极了,为自己这段日子糊涂进水的脑子懊恼。
她竟真被婆母哄得心动,想着是自家的婆母,自家的小叔子,晗儿的阿奶和亲叔叔,怎么也不会亏待了晗儿。
原来,家贼才是心狠可怕的。
柳娘寻了院子里的扁担,挥着砸人,眼里噙着泪,红着眼睛却还咬着牙撑起。
不能不撑,明德哥死了都不安心,晗儿还小,阿奶又病着,家里只有她了,只有她了。
而且、而且娘还掘了明德哥的坟!
“嗷——”柳娘又悲又愤,全都化作了气力,“我让你掘坟,让你偷尸体,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陈家角落里,王蝉都吓了一跳,元神化阴,如风一般地将自己挂上树。
一跃一坐,寻了个好视角的枝丫看下头。
冬日的梨子树掉了叶子,秋日的梨未采摘完全,还留了好一些在树上。
一粒粒冻得似石头一样。
枝丫一晃一荡,旁人只以为是风炁阵阵。
瞧着战斗力非凡的柳娘子,王蝉都忍不住看咋舌了。
这——
莫不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
“吱呀”一声,西厢那处的屋门被打开,一并传来的还有陈明礼打着哈欠,被吵醒后不耐的声音。
“娘,你们在吵——”什么?
话还未说完,他瞧到了院子前头的白骨阴魂,吓得两股颤颤,像打摆子一样,脸一下就白了。
“大、大哥?”
“是明礼啊,正好,娘护着你要吃我家的财,你得了益处,也得给个说法。”
食炁鬼朝着鼻子看向陈明礼,将恶炁吸食。
陈明礼只觉得头又昏沉了,脚软得没劲儿。
“鬼、鬼讨债了——不、不是我,我不是想害你,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大哥、大哥你饶了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明礼软了脚,瞧着陈明德,再瞧着宅子里阴风阵阵的一幕,吓得魂都散了,砰的一下跪地,搓手求饶。
钱月香暴喝,一个箭步地来到陈明礼的身边,扯了人起来,当头劈了一巴掌过去。
“明礼,你清醒一点,是没睡醒还是怎地,说什么胡话呢!”
王蝉占据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