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随我来瞧。”
大肚的钱老三丢了句话, 转瞬的功夫,此地不见眼翳深深的长舌鬼。
只见一团漆黑的浓雾在半空中掠过,忽上忽下, 行进间如风驰电掣。
王蝉顿了顿, 甲马符的符力发挥到极致,追星逐电一般,白马的虚影在身下成形,阴风撩来, 将衣袂翻飞。
“姑娘好本事。”瓮闷的鬼啸声从黑影中传出。
钱老三再看王蝉,见她紧随着自己,自己快, 她便快,自己慢, 她便慢, 白马之上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当下是口服心服。
人都慕强, 鬼也不例外。
这下是更不敢唬人了。
“钱叔客气。”
王蝉跟了钱老三在阴地里走了一程路,很快, 她便知道钱老三要自己瞧的是什么了。
漫天黄沙般的荒凉地,亡灵麻木着脸匆匆赶路, 有老有少,而其中有好一些的无头鬼没有目的、又似没有感知一般, 行尸走肉的在阴地游荡。
王蝉停下了脚步。
马儿嘶鸣, 甲马符成形的白马在她身后抬蹄, 最后静静而立。
浓雾的钱老三也落了地,眼翳深深,长舌有黑炁缠绕。
“这一些无头鬼, 和卫小娘子有一样的遭遇吧。”
虽是问话,王蝉说这话的口气却肯定。
“不错。”饶是老鬼,一颗鬼心硬邦邦似石头的钱老三,瞧着阴地这一些无头鬼都叹息。
“这几年,阴地出现了许多无头鬼,且仅存残魂,投胎不得,神志更是蒙昧。”
“原先是一月左右增加三两残魂,最近这段时间多了,约莫十日左右,此间地方便又多残魂。”
“更有残魂残留得不多,连阴地都入不得——”他呼呼桀桀的冷笑了声,“倒是个吃得好的。”
王蝉也看着无头鬼,心里有了推测。
“它的胃口变大了——近日应该涨了不少修为。”
人是万物之长,和牲畜草木不同,生来便通智,是钟灵毓秀的造化。
因此,一身骨血皮肉在入了歧途的妖物眼中,除了填肚,更是滋补之物。
吃的人愈多,为恶的修为也愈强。
王蝉仔细地看了这些残魂的脖颈,皆是野兽啃啮的痕迹,炁机氤氲,却瞧不到更多,想来这化作阴风的怪东西除了吃人肉,也馋人魂。
残魂勉强成无头鬼,浑浑噩噩入了阴地。
再游荡下去,阴风刮魂蚀骨,慢慢便将残魂消弭。
百年千年,残灵汇聚,又成新的魂灵。
王蝉又行了一程路,将无头残魂瞧了又瞧,没有和柳条拘的卫小娘子同源的魂灵。
“要有什么发现,还请钱叔和我捎个讯息。”
“会的。”钱老三应允,桀桀而笑。
“莫说我等阴魂揣了姑娘赠的金银,又饱食一顿宴席,这等妖物食魂,和我们阴物也是天敌,定会挂心留意。”
“劳烦。”
王蝉踏出鬼道。
……
七弯街。
王伯元背了一包袱的衣裳回院子,想着香衣纺掌柜热情的模样,还懵着张脸。
“……恁地热情,说我穿这件俊,那件俏,爹说银子不趁手,不好买这么多,给我来一套就成,阿蝉你多买两套——”
“她听了高兴得不行,喜上眉梢,直说好好好,夸我这爹做得不错,是要这样疼闺女儿。”
王伯元莫名。
明明是他的闺女儿,到香衣纺掌柜嘴里一说,倒成她家孩子一样,更是塞了好些姑娘家的衣裳到他手中。
粉的紫的……还拿了几件镶狐狸毛边的斗篷,帕子香囊,都不收银子。
塞东西到手中,拉着他的手不让还,还说小姑娘生得好,就要好好打扮着,缺了衣裳便来她店里。
要不是听着有男子唤掌柜夫人,王伯元险些丢了东西就跑。
就怕又有人相中了他,如吴府老爷一样,要招他做女婿呢。
王蝉偷笑,“爹,你脸皮真厚。”
“你是没瞧到她的热情,东西不要银子的送,一脸笑呵呵,倒还像她得了恩惠,占便宜似的。”
才说完,王伯元反应过来。
“莫不是她家遭了邪?”
“倒也不算邪,卫小娘子没有坏心。”
王蝉略略将事儿说了说,听得王伯元也跟着叹气。
“只听那一句粮商要有良心,便可见卫家门风清正,可惜,当真可惜了。”
“对了,”他转了话头,“爹和你杜叔叔商量好了,也写了拜帖,这一两日便带着文章去书院拜访先生和山长——”
“阿蝉你自个儿照顾自己,去邻居家吃饭也成,去外头吃也行,一会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