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挂数年的主仆情,仍觉心中没底。

    “噔噔噔。”下马梯被踩响。

    车上下来一人,只见他身量颀长,一头乌黑的发半束半散,以一枚绿玉簪松松挽就,寒风中披一白色的大氅。

    山风吹来,宽袍盈风而动。

    虽是被唤做老爷,他却一点也不见老态,瞧过去不过是二十多岁模样,听着老彭哀求讨饶的声音,那人抬眼瞥了桔子树一眼。

    只见面上是清俊贵气,又有几分游戏人间的肆意和散漫。

    “自然怪不得你。”徐安卿幽幽一叹,将人扶起。

    “老爷——”老彭惊喜又难以置信,内心激动,正待说几句话表表忠心,倏忽地,他瞧着自家老爷扶着自己手肘处的手搁下。

    莫名的,老彭心中一个沉坠,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徐安卿轻笑一声,扭头朝朝着车厢里,明明车里已无一人,他却像与相熟之人攀谈一般。

    “天寒地冻,山中野物难寻,山君随我一路往建兴而行,路上多有薄待,想必此时已是饥肠辘辘——”

    他转头,视线瞧着老彭,有些薄的唇浅浅一弯,说出的话热情有温度,却让老彭心中如坠冰窟。

    “小小心意,望山君莫要嫌弃。”

    山君——

    是那头大老虎!

    老彭还不待有所反应,就见此地一阵阴风起,带着毛皮的腥味。

    车马里,那一张吊睛大白额的虎皮如乘了妖风,于车厢之内飘出。

    扁扁的虎皮中有一条虎舌燎出,生了倒刺,带着腥臭之味,更待着阴森腐炁,猩红的舌一舔一卷,不过是转瞬的功夫,只听“咔嚓”一声咬骨头的脆响,老彭戴了毡帽的脑袋便被咬下。

    “吼——”

    大虎一声咆哮,昂首往后撕扯,吞吃了脑袋,也将魂从脑袋处拽出,几下便将老彭那还迷茫混沌的魂灵吃进虎肚。

    瞬间,那扁扁的毛皮得了填补,一下便充盈了许多。

    山君,是虎。

    吊睛大白额,前头一王字,虎目瞧来有幽幽的莹黄,细看又好似有道暗绿,森冷无情。

    兽爪踏地,冰冷无声。

    老彭失了头颅的尸身还没回过神,保持着抬手的动作,在地上又战立了片刻,这才轰然倒地。

    尸身砸地,砸起一大片沾血的雪花扬起。

    巨虎又一声吼,虎目森森地朝另一个赶车人瞧去。

    巨虎肚大,一头一魂如开胃菜。

    它饿了,想再吃两口。

    虎背蜂腰的汉子吓得不轻,青白着一张脸,上牙下牙打磕绊,却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得。

    “好了山君,”徐安卿盯着地上的老仆老彭,这才觉得顺气不少。

    他轻笑一声,将饥肠辘辘的大虎拦下,“吃一个开胃之菜便行,多了——后头的正餐便吃不下了。”

    “再说了,你要是把阿力吃了,何人为我赶车?”

    可猛虎一出,如何能拦?

    巨虎没有理睬男子。

    “果真是畜生,听不得人话。”男子皱着眉摇了摇头,颇为无奈模样。

    他从脖子间拿一道骨笛,唇凑近,随着气流吹起,一道寻常人听不到的笛鸣声响起。

    巨虎像是得了束缚一般痛苦挣扎,先是尾,后是爪和虎身,最后才是虎头……

    它一点点的扁去。

    最后虎嘴一张,不甘又愤恨地“吼”了一声,虎啸山林,震起山上皑皑白雪落下,也惊得许多动物仓皇而逃。

    半晌,随着徐安卿收了骨笛,巨虎又成虎皮一张,重新入了车厢,做那暖脚的垫物。

    阿力吓得脱了力,一双眼惊惶地看着徐安卿。

    徐安卿没有理睬,他视线落在歪脖子一般的桔子树上,定睛瞧了片刻,愈看,眉头拧得愈紧,最后骨笛一吹,灵朝桔子树下探去。

    这一探,他的脸彻底阴了下来。

    棺里没有枯骨,可应地剩余的福和吉却也寥寥无几。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此方应地被他人祖宗所葬,更庇护了子孙聪慧,也不知道是天大的运道,还是神通不凡,竟在自己寻来之前,尸骨又移走。

    人海茫茫,叫他如何去寻!

    “好啊,竟叫我徐安卿为他人作了嫁衣。”徐安卿怒极,一摔袖子。

    瞬间气劲起,直接将半埋在地下的空棺打出,四飞五裂,歪脖子的桔子树也一下便枯了去,九龙山这一处地有树枝干裂的声音响起。

    最后,在噼里啪啦枯木的声音中,桔子树一倒倒在地上,上头如小灯笼一样的橘子更是滚了一地。

    有几粒橘子滚到了阿力脚下,他像被冻住了一样,动都不敢多动,恨不得自己的呼吸也能省了去。

    雪被掀起,露出下头肮脏的污泥,地上一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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