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些大人,阿霖嘴抿成一条线,小念更是气得叉腰跺脚,把泥巴当那些大乞丐狠狠踩,泄愤。
显然,他们没少挨欺负。
王蝉同仇敌忾,“是太过分了,有手有脚的,大人还欺负小孩子。”
冯知州也叹,“穷生恶计。”
后半句富长良心,冯知州看了一眼穴里的棺椁,是不好讲了。
这富——
不知足的人心有贪欲,再富也没长良心。
见王蝉跟着一道愤慨,阿霖受宠若惊,反倒宽慰了两声。
“小神仙不打紧,这些活也就费些力气,我阿爷说了,我们穷人家最不值得珍惜的便是力气,使完了,明儿还能有,使了力气,肚子才会有力气。”
王蝉:“你阿爷说得真好。”
冯知州也叹。
这话通俗,却又有了大道理,没有依仗的时候,勤劳便能填肚。
阿霖眼里闪过道哀思,“嗯,他是最好的爷爷。”
“我姓王名蝉,你们唤我阿蝉就行。”
王蝉被一句句小神仙喊得别扭,别的不说,就怕阿霖和小念说漏了嘴,回头透出了喊小神仙的缘由。
李家成无主之财的财炁,勇毅侯府的裴侯爷,磨磨唧唧还不肯走,日思夜想地想着这笔落入大江中的铜钿。
卧床不起,病骨难支,裴侯爷还颤颤巍巍地爬起,吩咐着人去府城想方设法,便是舍了大财,也要招揽人下江捞财。
冯知州作为一州之长,和裴侯爷也有往来,尽地主之谊,瞧病都瞧了两回,回回都拎着一份礼。
不重,表表心意就行。
今天是冬日五宝,芝麻、枸杞、百合、红枣、大鸡蛋,到时熬一盅五宝,吃了入冬不穿袄。
明日是冬日五果,吃了五果,棉衣不用裹。
气得侯府的人瞧到冯知州就烦,没个好脸色,都失了对一方知州的敬重。
人走后,裴侯爷看着那鸡蛋,更是啐他一声穷酸。
不愧是山里猎户出身,两脚毛都没洗干净!
冯知州也觉得裴侯爷难亲近。
他这多好的祝福,今日送菜,明日送果,送的哪里是东西?分明都是殷殷心意!
……
阿霖小声,有些不好意思,“阿蝉?”
小念眼睛亮晶晶,脸红红,声音甜甜,“阿蝉姐姐!”
“真乖。”王蝉笑着拍了下她脑袋。
阿霖继续,“别的能忍,有一事我们真是恨,他们还抢我们每天讨得的吃食和铜板!”
“有一个叫疤哥的,我们最怕他了。”
听到疤哥,小念脖子缩了缩,显然也怕得很。
王蝉听了听,这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怕这疤哥。
疤哥是诨号,盖因那人自左眉骨而下,一道疤毁了鼻骨又到右脸颊处,瞧着颇为骇人。
盯着人瞧时,两眼阴嗖嗖,像是在打什么邪念。
“疤哥说了,我们手好脚好,阿婶阿婆的同情心不多,要是坏了手、坏了脚,往地上一爬,铜板指不定能讨得更多。”
阿霖表示,疤哥还古古怪怪笑过,说以前他的杂耍班有多赚钱,招着手唤他们过去,说要教这赚钱法子给他们。
可大家谁也不敢靠他太近,都躲着他。
就在疤哥的眼睛一日阴过一日,阿霖都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将一众伙伴护在身后。
他狠狠瞪着人,琢磨着哪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先下手为强。
这时,破庙来了个一身酒臭味的男子。
只见他胡子头发糟乱,眼窝发青。
“他一直喊着棺材,发财……嘀嘀咕咕的,有时还发酒疯乱叫又乱笑,喊着小娘小娘,我会接你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要有银子了……”
“阿霖哥哥不让我们和他说话,说他是酒蒙子。”小念煞有介事点头。
“嗯,酒蒙子,要躲远一些。”
阿霖赞许,“没错,要离这喝大酒的人远一些,我阿爷说了,喝红了眼的人和赌红眼的人一样吓人,会提脚卖小孩!”
他继续回忆,一点儿也不怕,还有些高兴。
“夜特别的黑,那酒蒙子一直喊着棺材发财,外头有怪叫声响起,像咕咕鸟,咕咕咕咕地叫……然后他就爬了起来,发疯了一样,一边跑一边挠背,跑到了夜色里。”
“大家都被闹醒了,从破窗看出去,就瞧到他真背着棺材出来了。”
“背了一具又一具的棺材,背都压弯了,大胡子下的眼睛却亮得很,手舞足蹈,喊着发财了发财了,然后人又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