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时好些大乞丐住那儿,我们抢不过,只占了个偏厅的小地方,还得给他们烧水,捶背……做好多的琐事,喊他们阿叔阿伯,嘴巴不甜就挨踢,说我们也瞧不起他们是不是。”

    说起那些大人,阿霖嘴抿成一条线,小念更是气得叉腰跺脚,把泥巴当那些大乞丐狠狠踩,泄愤。

    显然,他们没少挨欺负。

    王蝉同仇敌忾,“是太过分了,有手有脚的,大人还欺负小孩子。”

    冯知州也叹,“穷生恶计。”

    后半句富长良心,冯知州看了一眼穴里的棺椁,是不好讲了。

    这富——

    不知足的人心有贪欲,再富也没长良心。

    见王蝉跟着一道愤慨,阿霖受宠若惊,反倒宽慰了两声。

    “小神仙不打紧,这些活也就费些力气,我阿爷说了,我们穷人家最不值得珍惜的便是力气,使完了,明儿还能有,使了力气,肚子才会有力气。”

    王蝉:“你阿爷说得真好。”

    冯知州也叹。

    这话通俗,却又有了大道理,没有依仗的时候,勤劳便能填肚。

    阿霖眼里闪过道哀思,“嗯,他是最好的爷爷。”

    “我姓王名蝉,你们唤我阿蝉就行。”

    王蝉被一句句小神仙喊得别扭,别的不说,就怕阿霖和小念说漏了嘴,回头透出了喊小神仙的缘由。

    李家成无主之财的财炁,勇毅侯府的裴侯爷,磨磨唧唧还不肯走,日思夜想地想着这笔落入大江中的铜钿。

    卧床不起,病骨难支,裴侯爷还颤颤巍巍地爬起,吩咐着人去府城想方设法,便是舍了大财,也要招揽人下江捞财。

    冯知州作为一州之长,和裴侯爷也有往来,尽地主之谊,瞧病都瞧了两回,回回都拎着一份礼。

    不重,表表心意就行。

    今天是冬日五宝,芝麻、枸杞、百合、红枣、大鸡蛋,到时熬一盅五宝,吃了入冬不穿袄。

    明日是冬日五果,吃了五果,棉衣不用裹。

    气得侯府的人瞧到冯知州就烦,没个好脸色,都失了对一方知州的敬重。

    人走后,裴侯爷看着那鸡蛋,更是啐他一声穷酸。

    不愧是山里猎户出身,两脚毛都没洗干净!

    冯知州也觉得裴侯爷难亲近。

    他这多好的祝福,今日送菜,明日送果,送的哪里是东西?分明都是殷殷心意!

    ……

    阿霖小声,有些不好意思,“阿蝉?”

    小念眼睛亮晶晶,脸红红,声音甜甜,“阿蝉姐姐!”

    “真乖。”王蝉笑着拍了下她脑袋。

    阿霖继续,“别的能忍,有一事我们真是恨,他们还抢我们每天讨得的吃食和铜板!”

    “有一个叫疤哥的,我们最怕他了。”

    听到疤哥,小念脖子缩了缩,显然也怕得很。

    王蝉听了听,这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怕这疤哥。

    疤哥是诨号,盖因那人自左眉骨而下,一道疤毁了鼻骨又到右脸颊处,瞧着颇为骇人。

    盯着人瞧时,两眼阴嗖嗖,像是在打什么邪念。

    “疤哥说了,我们手好脚好,阿婶阿婆的同情心不多,要是坏了手、坏了脚,往地上一爬,铜板指不定能讨得更多。”

    阿霖表示,疤哥还古古怪怪笑过,说以前他的杂耍班有多赚钱,招着手唤他们过去,说要教这赚钱法子给他们。

    可大家谁也不敢靠他太近,都躲着他。

    就在疤哥的眼睛一日阴过一日,阿霖都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将一众伙伴护在身后。

    他狠狠瞪着人,琢磨着哪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先下手为强。

    这时,破庙来了个一身酒臭味的男子。

    只见他胡子头发糟乱,眼窝发青。

    “他一直喊着棺材,发财……嘀嘀咕咕的,有时还发酒疯乱叫又乱笑,喊着小娘小娘,我会接你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要有银子了……”

    “阿霖哥哥不让我们和他说话,说他是酒蒙子。”小念煞有介事点头。

    “嗯,酒蒙子,要躲远一些。”

    阿霖赞许,“没错,要离这喝大酒的人远一些,我阿爷说了,喝红了眼的人和赌红眼的人一样吓人,会提脚卖小孩!”

    他继续回忆,一点儿也不怕,还有些高兴。

    “夜特别的黑,那酒蒙子一直喊着棺材发财,外头有怪叫声响起,像咕咕鸟,咕咕咕咕地叫……然后他就爬了起来,发疯了一样,一边跑一边挠背,跑到了夜色里。”

    “大家都被闹醒了,从破窗看出去,就瞧到他真背着棺材出来了。”

    “背了一具又一具的棺材,背都压弯了,大胡子下的眼睛却亮得很,手舞足蹈,喊着发财了发财了,然后人又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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