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处的风总是有点大, 呼呼而来。
风卷着那薄雾似的山岚成形,如绸似布,松涛阵阵助威, 这一处如百鬼罩衣游荡, 肆掠又怪叫地贴脸而来。
冯知州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风大。
他迟疑地开口。
“她刚才说,王伯元理当是她的谁?”
王蝉的声音也飘忽。
吴娉婷的这句话砸来,将她清明的脑子也砸懵了。
“——爹?”
冯知州一拍手, 对嘛,他就说自己还年轻,耳朵怎么也不能差到这个地步!
新郎和爹, 怎么也不能听错。
一旁,王蝉见到冯知州的动作, 如得了个安心丸, 也搁下了飘忽的心。
对嘛, 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听采宫?
不过, 怎么会是爹呢?明明是自己的爹。
王蝉瞧着吴娉婷,分外不解, 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
一旁的冯知州也不明白。
前些日子,建兴府城的八方客茶楼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因茶楼里的桃山怪叟写了本话折子,名唤《鬼夫夺妻》。
取的便是秋日里, 吴府闹腾的鬼事。
据说, 那鬼吓人得很, 青面獠牙,恨的新郎官便是一王姓书生。
当新郎官,还有当新嫁娘的爹, 这两者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说是南辕北辙都不为过。
“咳,咳咳——”冯知州咳了两声。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一时惊奇,呛了口风罢了。
不是因为太过八卦而忘记了闭嘴巴!
“吴小姐这话倒是没理。”
冯天游状元出身,更是出了名的好记性,一开始的惊诧和八卦过后,作为一州之长的沉稳和可靠便又出现。
他略略想了想,便记起了卷宗和府衙收来的消息。
“据户籍上记载,吴九鼎名下只一闺女,唤做吴娉婷。”
他一指扑地不起的姜待旦,顿了下,到底给了分体面,给这胡言着什么情啊爱啊的汉子留点面子,唤了一声壮士。
“方才,这位壮士唤你娉婷小姐,更有阿蝉姑娘识得姑娘,想来,虽然这模样——”
冯知州又看了眼吴娉婷,君子不言女子过,他忍着不适继续道。
“虽然这模样已然不同,但你确实是吴府的小姐——吴娉婷。”
“户籍卷宗上明明白白写着,吴娉婷是戊戌年季春月的生人,王伯元乃是丁亥年孟秋月生人,你们二人之间的岁数相差仅仅只七岁,彼此间怎能是父女的缘分?
“七岁生子,这岂不是荒唐!”冯知州条理清晰反驳。
“此乃胡言。”
前人有言,不明于计数而举大事,犹无舟楫而往于水,险也。
是以,天下人口和土地尽数登记在府衙案卷之中。
计家为户,计人为口,一些长官严苛的地方,便是连家中牲畜几许,都得登记造册,不得欺瞒。
听到这里,王蝉忍不住瞧了冯知州一眼。
如此浩渺的书籍卷宗,只漫不经心地瞥眼而过,便能记得这般清楚?
当真好记性。
不愧是状元之材!
“你知道什么!”
吴娉婷又羞又怒,对上冯知州的视线,见他一身风度,浑不似寻常之人,隐隐能见官运斐斐,莫名的,她为自己如今这鬼模样而感到些许羞恼。
又恨又羞之下,抬眼看了下小念,她又心有不甘。
发蔫黄了些许,脸蛋也皲裂得厉害,寒风吹红脸颊,似猴儿屁股一般惹人发笑,她瞧了哪哪都不满意,更不及她原本的模样。
可和先前的那些歪瓜裂枣比,这皮囊倒胜在年幼有活泛气。
再试一次!
吴娉婷阴了眼。
只见瓷白滑腻如蛇的身子动了动,下一步快如疾风地朝小念袭去。
“小念小心!”阿霖握着刀要去护人。
作为人与生俱来的炁在阴邪来时将人护住,与此同时,一道火龙紧随,盘旋而立,护在了阿霖和小念前头。
“呼地”一声,似有龙息吞吐而出一般,火光炙热熏腾,将那白腻的美人蛇逼退。
“又是你个碍眼的。”
吴娉婷暗恨,舔了舔唇,嫣红的舌如蛇信子,瞧着王蝉的目光有忌惮,似淤积着沉沉阴云。
“看来,当初真不该让人带着棺送你回胭脂山,就该一把火烧了,扬了,也好过如今给我添堵。”
“偏阿爹伪性情,说什么王吴两家结亲,外人眼里,王伯元的闺女,便也是我吴家的女孩,万莫担了薄待的名声。”
不止吴娉婷瞧王蝉不顺眼,王蝉也讨厌她。
都想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