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眼泪哪是人独有的?你们这些没见识的,都说羔羊跪乳,乌鸦反哺,这活禽也是通人性的。”
“别的不说,你们没瞧到那老牛和狗儿吗?人牵着牛去卖,牛眼掉泪,说不得人话却又好像什么事儿都知道,狗儿护家护主,还会在村口守人,多年不见亦认得旧主……桩桩件件,乡间常见得很,羊掉眼泪有什么稀奇的。”
他这话一出,好些人也跟着点头。
是极是极,牲畜也是懂情的。
羊掉眼泪,说不得真是巧合了。
大家伙儿都不敢想,要是人当真能变成牲畜被卖,宰了吃了,得一句肉鲜,这事多吓人。
简直是骇人听闻!
“是老马!一定是老马!”钱秀珍眼睛红得不行,“要真是你家的羊,它瞅着我哭作甚?”
“这——”人群的人又摇摆,“这话倒又有理。”
穿着灰鼠袄子的赵管事脸白,人群中,穿着不错衣裳,做管事模样的人也没差,大哥见二哥一样,彼此间面面相觑。
之前,主家阔气,可没少买牛旺家的活禽吃。
便是他们这些管事,主人吃肉他们喝汤,也讨了些许赏。
那肉,当真是鲜,鲜得不像话啊!
这要当真是活人变的——
“不会不会,怎么会是人呢?”赵管事尴尬一笑,说着不是,眼睛却颤动,这是怕。
“对对,瞧过去就是羊的模样嘛。”管事们自欺欺人。
钱秀珍急得不行,听得大家不信,更急,回头瞧到王蝉,立马丢了牛旺,一扑扑到王蝉那儿,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阿蝉呐,你有没有法子让你马伯伯变回原样?行的吧,一定行的吧。”
她语无伦次,手脚胡乱比划,“石头,那石头再拿出来试试。”
王蝉一时有些为难。
“阿秀伯娘先不急。”她一把将软脚又心急下跪求人的钱秀珍扶住,瞧了一眼她家摊子前的大锅,语带迟疑。
“倒是有一法子,不过这法子有些凶,一有不慎,说不得会伤到马伯伯。”
钱秀珍转头瞧羊羔,面上都是凄惶。
“便是死,也得做一个人啊,被人宰了吃了算什么回事,再没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了。”
她颤抖着手去摸羊羔。
“是吧老马,你、你也给个消息啊,咱就求阿蝉施法,是活,上天垂怜,是死,命数如此——怨不得别人,更怪不到阿蝉。”
“怨我们心坏了,竟眼红了别人家的财,想去瞧牛旺的劳什子秘法,这才有这一出难……怪我们,怪我们自己啊。”
王蝉瞧去,钱秀珍哭时,羊羔也簌簌掉眼泪,掉得更凶了。
瞅着自己的蹄子,它还要张嘴去咬,想将身上这牲畜皮咬去。
“阿蝉,老马就拜托你了。”钱秀珍一抹脸,下了决心,“不管结果怎样,我都感激你。”
王蝉:“好,伯娘莫忧,我定尽力。”
……
“会怎么做呢?”围在这一处的人,没一个舍得离开。
更有人瞧这处热闹,不明所以,却追逐热闹,垫脚昂脖也要瞧个分明。
便是牛旺,这会儿他心怀着不安和忐忑,被人隐隐围在了前头,视野最好,却没有了空隙逃跑。
“别不惜福,你这位置多好,没瞧着后头的人还在挤着瞧么。”有人见牛旺频频回头,忍不住数落了几句,“清者自清,要真不是老马,大家伙儿给你做主!”
“对对,给你做主。”
牛旺:……
稀罕!
“开始了开始了!”一声兴奋的声音响起,不约而同,大家伙儿的视线都被攥去。
只见王蝉用了钱秀珍和老马摊前的那一口大锅。
木柴堆叠在灶下,小姑娘也不用火折子,掌心拂过,“腾的”一下,明亮的火光蹿起,舔着上头的大铁锅。
“火火,哪来的火?瞧到没,你们瞧到没!小神仙不用火折子也能点火!”
“闭嘴,哪来的土包子。”刚羔羊都能卷回来,一点儿火有甚好稀奇的!
话虽如此,各个瞧着前头都屏住了呼吸。
火愈燃愈旺,一锅水也成了滚水,王蝉一个掐诀,小羊羔被架在了铁锅之上,一道去假存真符打入,沸腾的水炁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它们是老马平日里宰牲畜时残留的怨煞,一遭得了灵便化形,如生了啮齿一样将上头的羔羊扑啄。
“人、人——瞧到没,羊变了人了!”周围围的人惊骇。
饶是有心理准备,瞧到这一幕还是吓得不行,手指着铁锅上头惊叫。
“闭嘴,怂就别瞧!”也有好这奇诡异事的,喝了人一声不够,还将人的嘴巴堵了,自己探头猛瞧。
果真是人形,只见蹄子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