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便瞧到了里头那人的模样。
是他家文本从南风馆里带回的小子!
人才带回来时,李祥泰微微皱眉,怕李文本走了歧路,毕竟他还未有孙儿,胡闹太过可不行。
自己这辈子只能得文本一儿了,偌大的家产要是无血脉子息继承——他是死了都不瞑目!
定会掀了那棺材盖,从里头爬出来不可!
是以,李祥泰见过裴由高,待瞧到人被李文本折腾太过时,他心下放松,暗暗思忖,原也只是个玩物,只自家这儿子头一回上了这南风馆,颇为稀罕罢了。
离开的时候,李祥泰也听了裴由高颠三倒四的胡言。
一会儿怒,一会指着人鼻子骂,一会儿又忘了自己是何人,眼下在何处。
“勇毅侯府——”
“我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如此欺我,如此欺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谁?我是谁?啊啊——混蛋混蛋!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李祥泰的心惊了惊,尤其是听一句侯府。
见他疯癫,心下稍安。
京畿的侯府,那般地方的管事都威风,向来是鼻孔里瞧人,公子小姐出门有护卫重重,又怎么会让自家公子沦落到这等境地?
想是这样想,但那双眉还是皱着。
无他,生意人的谨慎罢了。
他打发下人寻了李文本过来。
“那小子是哪个人家家里的?胡闹胡闹,我怎么听着他嚷嚷着什么侯府公子?”
“爹!”
话才说了一句,李文本便掐断了,面上有些不痛快。
老子能耍,做儿子的就不能耍了?
他呀,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学他爹花天酒地!
“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行事肯定有分寸。”
见李祥泰还是皱眉,李文本悻悻,松了话头。
“这是那一处南风馆的情致之处,并不是真的什么侯门公子。”
“哦?”李祥泰眉眼一抬,“这话怎么说?”
李文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他爹还能不知道?
“那一处的馆主想来是个有主意的,花头也多。莫说是侯门公子了,便是王爷流落在外的儿子,孙子,外孙子……这些话我都听过。”
“您要是真计较,那一处南风馆个个都是龙凤。”
不是龙凤,也是龙凤子孙。
不过是抬身价罢了。
李文本不以为意。
李祥泰:……
“行吧,你耍着去,也别太过,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耽误娶媳妇,也耽误我和你娘抱大孙孙!”
说着话,视线一瞥那搁了人的院子方向,那双三角眼阴了阴。
只见眼白多,黑眼珠少,像过山风支棱起身子,蛇舌嘶嘶,蛇眼阴毒。
“回头拿一笔银,将人买了——”
“爹?”李文本意外。
“在家里,随你怎么折腾也传不出话去,”李祥泰端过杯盏,杯盖抹了抹茶沫,瞥了人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人啊,受罪易过,一口气憋着撑着,倒是能挺许久的日子,享福时候倒是福薄,劲泄了,人也就病了去了,这裴公子入了咱们李宅,正是享福时候,你说是吧。”
“爹——”李文本知道,他爹是想让他玩腻后,将人处理干净。
左右这命,他们用银子买下了。
可他还未腻呢。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
李宅。
“逆子逆子!”李祥泰恨得不行,简直要疯了,一双三角眼少见的充血,宛若被断了尾的蛇,这会儿正胡乱扭曲身子。
蛇嘴大张,獠牙尽显。
“啪啪啪!”他又抓着李文本,蒲扇大的手掌落下,直把李文本的脸打得牙齿松动。
李文本“噗的”一声吐血,吐了两三颗牙齿出来。
“老爷!老爷哎!”李夫人尖叫,受不得李文本被自家老爹打得如此重的一幕,疯了一样地挣扎开跑来。
她将人抱住,抬眼朝李祥泰看去,眼里有着愤恨之意。
“关文儿何事,关文儿何事!”
李祥泰一脸的苦涩,嘴巴张了张,却又一句话不敢多言。
没瞧见一旁这些身着皂隶的衣服的人正冷笑连连吗?
只怕——
只怕那南风馆里的小子,他真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他不知道身份还好,说不得能保一条囫囵命,要是当场喊破了身份,给他们知道自己知道了,说不得、说不得这命是当场得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