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愁得不行, 八字眉皱在一起,都成了倒八字。
这老爷,平时瞧着倒是灵, 怎么到关键时候了, 就这么不顶事儿?
耳朵这般没用!
管事一拍大腿根,陡然又提高了嗓子。
“老爷,咱们宅子叫人围了!个个穿着衙门的黑衣,瞧着凶得很, 腰间还挂着把大刀,恐怕是来者不善,您、您快去瞧瞧吧。”
已经不用去瞧了。
只见外头有慌乱的动静, 丫鬟婆子胡乱地跑,同时, 还有一阵整齐肃然的脚步声传来, 像行进有素的队伍, 一声令下, 令行禁止。
远远地,能见来的人穿一身皂衣, 腰间别着一柄长刀,面容冷漠, 果真是凶得很。
“老爷,这这——”李夫人急得不行, 左瞧瞧右瞧瞧, 一双手搁在半空中, 是搁哪儿也不是。
最后,她低头捞了那破掉的玉佩,微微有些出神恍惚。
末了, 李夫人想到了什么,瞳孔震了震,转而便朝李祥泰扑去。
“老爷老爷,怎会这样的凑巧,官府的人来了,这玉它便碎了?”
“是老太太,一定是老太太使了妖法,迷惑了咱府城的大人,叫他来抓我们,坏我们李家运道,这是惑心之术!”
“快快,咱们再去寻那道长?请他仁慈,再给咱们做做道法,不白求他,咱们给道长钱,给道长塑金身建观庙。”
“不不,道长行踪飘忽,世外人难寻,咱们还是先去一趟胭脂镇,去胭脂山瞧瞧。”
李夫人压低了嗓子,手捏攥着破玉,豁口的玉将这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手割破,她也不在乎,似是不疼一般。
只见那双眼狠了狠,有阴毒一闪而过。
“实在不成,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掘了那坟,把她挫骨扬灰。”
做人时候,人便死在老爷手中。
这做了厉鬼又如何?
坊间可都说了,鬼也欺软怕硬,只要人够凶够狠,鬼都不敢近身三尺。
李祥泰牙齿咬得很紧,一双三角眼阴了下来。
显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也和李夫人想到了同一茬子的事。
这些年来,家底厚实了,李祥泰长圆了脸蛋、圆了肚子,花花肠子更是肥腻了一圈又一圈,在肚里盘成了一坨屎。
不拘是家花还是野花,他都没少沾惹。
可为何李夫人的地位牢牢不可破?后头的解语花一朵比一朵温柔,一朵比一朵漂亮。
除了有唯一的血脉后代李文本在,另一方面,也因为李夫人够狠。
她同他一道走过苦日子,知他所有的恶事,自己也能行恶事。
当年,老太太要将屋子卖了,打算投奔胭脂镇的弟弟,明面上,夫妻两人认了错,道是自己没良心,丧了心肝。
暗地里,两人没少咒骂人。
骂死老太婆,怎么不早点死去,没半点眼力劲,早晚吃一包老鼠药药死了!
只李夫人外强中干,只会胡咧咧地骂,真动手,她却又抖着手不敢做了。也因为嫌自己窝囊,她骂得更狠了。
日日夜夜的咒骂钻进了李祥泰的耳朵里,就像一只只阴沟里的臭鼠钻了人的心。
夜里白间,鼠齿啃啮,将为数不多的心肝吞食,最后只余一具人的皮囊在外,内里成了鼠心狼肺。
最后,一包老鼠药撒了槽子糕,更将尸骨化作凶尸,换李家一宅子的富贵。
……
夫妻二人说着心照不宣的话,一旁,李文本也知一些皮毛。
他依稀记得,小的时候,自己是有个阿奶的。
那时,家中还未发家,阿奶疼惜他,会给他做好吃的,买一些好耍的玩意儿。
但阿爹阿娘不喜欢老太太,时常偷偷骂人。
自阿奶走亲戚摔下山崖后,家中就走了运道。
日子一日富贵过一日,最后更是成了建兴府城赫赫有名的商人李家,在洒金街都有了大宅子。
娘说了,是阿奶妨碍了爹的运道,阿奶没了,爹便起身了。
但他知道其中有些许缘由。
娘以为他年纪小便不记事,爹娶新姨娘,又或是在外头花天酒地时,娘搂着他,眼睛阴阴地瞧外头。
勾唇一笑,有几分嘲讽。
“儿别怕,任你爹在外头如何胡闹,这辈子,他也只你一个香火,这偌大的家产,以后都是我儿的。”
“他这个大孝子,做了断子绝孙的事,呵呵。”
“道长都说了,胭脂山凶阵出凶尸,得泼天的财和富贵,自身怎能不切一些皮肉?世上就没有白得的东西!你爹啊,他舍的便是他往后的子息!”
“呵呵,如此一看,老太太倒是怜惜了儿媳一场。”
想起老太太,做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