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不冷不热地对待着,没有苛待,也没有厚待。
老侯爷却颇为瞧不惯人,当今侯爷也是,宋公子每日用的药,虽说无毒,却是无功效。
无功效——
也就是做些好看的面子活,瞧着像是将人养着,延医治病,哪样都不缺,实际上却是让人生死由天。
……
夜枫稀奇,这病拖着拖着,将死未死,倒不见宋公子真死。
明明前些日子,人瞧着面色有青金之色,他们这些瞧惯死人的都知道,那是死色。
偏偏这人还没死。
瞧着这会儿还有闲心出来赏月——
这是好转了?
“一些俗事罢了,宋公子体弱,就莫要操心了。”夜枫拱了拱手。
他抬眼,还是有些好奇。
“宋公子瞧着倒是身子骨好了许多,可是请了哪位大夫,又或是用了什么好药?”
被唤做宋公子的人低头瞧手腕,许是天冷得很,耳朵尖都有些许的红。
“那倒没有,只侥幸得了串吉祥物庇护,是大好了些。”
夜枫瞧去,就见他手中戴一串的五彩石。
珠子大小的石头,并不是每一颗都圆润,有些还有锋利的棱角,主人家用五彩线编缠,颇为爱惜模样。
夜枫这才注意到,这上门打秋风的宋公子生了一双好眼睛。
丹凤眼狭长,不笑时冷漠,只微微眼中有笑意,整个人便如三月碎冰,春暖风和。
这——
夜枫皱眉,有些说不清了。
总觉得宋少爷的模样变了一些,又好像没变。
下一瞬,宋公子的视线从五彩石挪开,看向自己,那双丹凤眼里的笑意又敛了去。
夜枫:……
至于么,不就一串破石头串吗?
……
建兴府城。
这几日,府城市井还是那般热闹,挑箩赶驴,小贩冒着冬风,吆喝着自家的吃食和商品。
“梆梆面,香喷喷又热乎乎的棒棒面咧!”
“捏面人,来一串的捏面人,有猴儿大闹天空,也有八仙过海显神通……来一串捏面花,五文一个,面捏的小人带着快乐跟你回家,值当的咧!”
王蝉走在街道上,五彩斑斓,哪一处都舍不得走快。
梆梆面的香气好闻,热乎乎的烟气熏腾而起,整条街都弥漫着暖呼呼的烟火炁,冬天好似都暖和了几分。
面团捏的人可爱。
老爷子手巧,遍布粗茧的手也灵活得很,红面白面绿面,随着面条一搓一捻,很快的,它便成了个戴竹斗笠的小娃娃,抱着个笋,露着肚子乐哈哈。
“这是啥呀。”
“这呀,是竹子妖。”
“我我我!”围在一旁的小娃儿一点一不怕冷,也不怕生,扯着老爷子的袖子便将珍藏的铜板数出。
“一、二、三……四、五——”
“爷爷给!我要一个猴哥,要威风的,一定要有两个须须,还要披着红色的披风,大大的那种,可威风了。”
“嘘,什么须须,那叫翎子!”旁边大一些的孩子纠正。
“哦,爷爷爷爷,我要有两个翎子!”小娃儿从善如流改正。
“我也要我也要,唔,刚刚那大白鹅我就不要了。我要一个八戒,要它穿衣裳的。”
这是个害羞的小孩,约莫七八岁模样,生得白又胖,脖子比寻常人都长一些。
说到八戒穿衣裳,他眼睛扑闪扑闪,红红的嘴巴撅了撅,嘟嘟的唇,瞧过去可爱又无辜。
他不无埋怨地嘀咕。
“上一次,爷爷你给小梅捏的那八戒没穿衣裳,露着两个大奶奶,害得小梅被翠微阿姐笑话了,蒙在被子里躲着不见人,这一次,我得送她一个新的八戒,好叫翠微姐姐不能笑小梅!”
说罢,他还重重哼了一声,手背往腰上一掐,想起小梅在翠微面前支棱起来的模样,他就自豪。
那小模样瞧过去有些滑稽。
说到八戒没穿衣裳,好一些人都朝着摊子上的八戒瞧去,果真没有穿衣裳。
瞬间,小娃娃都起了哄,喊着羞羞羞。
捏面团的老人哭笑不得。
“穿了穿了,那是件开裳,八戒胖,这胖的人他怕热,这才露着肚皮……成成成,我给他穿上衣裳,这次,我给他捏件衣裳还不成吗?”
生意上门,老爷子欢喜得不行,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他一边忙活手中的活,一边还拿眼瞧这些娃儿,就怕人挤人,小娃儿小,回头给伤着了。
“有有有,都有!”
“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