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一会儿,他才在一处蒙尘的樟木箱子里,找到了往日的旧作。

    一卷画作。

    “阿蝉等急了吧。”

    “不急。”王蝉摇头,跟着瞧王伯元手中的画作。

    俗话说,三分字画,七分裱。王伯元这一卷的字画还未看画的内容,便能看出装裱的功力不凡,做托纸的是一块暗红色的老布。

    有些像——

    王蝉抬头,“这布,它有些像表姑家供奉祖宗、摆供桌的时候,供桌前头围着的桌帏。”

    布有些厚实,才买时候是新鲜艳丽的红,时间久了,颜色下沉,便成了暗红之色。

    前些日子,谢家的祖宗做祭,祝凤兰很是供了几碗,三牲五果,王蝉还帮着叠了元宝。

    金山银山的元宝火一撩,好烧得很。

    一定让老祖宗在下头富裕起来。

    谢家的桌帷便是一块老布,上头绣着老寿星拄杖送寿桃的图案。

    “不错,爹装裱时,特特寻了这样的老布,”王伯元点头,“这画,爹是依着那日观庙里,供桌上那桌帏的图案画的。”

    说是图案,王伯元觉得它和那日破庙的神像、墙壁一样,都是活着的。

    被风卷出去时,他攥着闺女的手,着急忙慌地四处瞧,听到一声走,回头瞧去,正好瞥到少年倚着供桌的一幕。

    顺着他滴落的鲜血,桌帏触目惊心的红。

    而那图案——

    王伯元将画推开。

    王蝉一看,心下震了震。

    只见一卷的鬼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具是痛苦狰狞和仇恨,他们交杂在一处,变形扭曲,哀嚎不得挣脱。

    鬼脸很多,数不清的数量,远远铺满了整个天空高处。

    而下头是个施法道人的背影。

    宽袖盈风,发髻高束。

    “是这个。”蓦地,王蝉指着其中一个鬼脸,眼睛很亮。

    “爹,那日破庙里的哥哥,是不是生得这个模样?”

    “对。”

    画是王伯元所绘,他都不需要多瞧,便知道王蝉问的是哪一个。

    王伯元心下微叹,阿蝉不记得那时的事,却能一下寻出那少年,可见,当日破庙一见,初道是萍水相逢,原来是前缘未尽的旧识重逢。

    只见那一张脸尤为清晰,隐隐在中心位置,只它是透明虚无之色,似是已逃脱。

    而见它脱逃禁锢,其他的鬼脸竟都是瞪视着这张脸的方向。

    不甘,怨恨,迁怒……

    凭什么你能逃!

    凭什么!

    凭什么!

    本应冲着道人而去的怒火,一下便朝着同样被害的人去了。

    鬼也惧恶人,鬼也知捏软怕硬。

    王伯元之所以会说一句少年死了,便是脱险后,想起那好似活过来的桌帏,瞧着那挣扎不能脱的鬼脸,这才有所断言。

    那般凶境。

    又是那等重伤之下。

    逃脱——

    何其困难。

    “爹绘了这画,一来午夜梦回,总觉得那一日像梦中惊魂一般,那观庙,我又去过几回城外,并没有再瞧过。”

    “赶车的马大哥也道邪门,到了后头,他也讳莫如深,不再说这事。”

    白日莫说人,夜里莫说鬼,言语有灵,说邪门事便会撞邪门事,市井里讨生活的人最懂这些。

    王伯元摸上那画卷,说起自己做画的缘故,还有些不好意思。

    缺铜钿!

    除了在学堂做先生得一份束脩,他还会抄书,也会画一些画换银钱。

    坊间的才子佳人图,像什么共剪西窗烛、河堤垂柳下互赠香囊,美人扑蝶……诸如此类。

    赚钱养家养闺女,不寒碜。

    这卷鬼脸图,他画好后为自己的技艺拍案叫绝,信心满满地去了书斋,半个时辰后,垂头丧气地回来。

    无他,画得太好了!

    书斋的掌柜都不敢收,直道瞧了便不舒服,怕印在书里反倒影响了销路。

    王蝉将画卷了起来。

    “爹,也幸好那掌柜的没收,你这画临的应该是一桩真实发生的事,亡灵有怨,便是笔墨临摹,上头都沾了些鬼炁。”

    “要当真印在怪谈书里,该闹鬼了。”

    王蝉自己便修炼,更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灵能是日益的充沛。

    而灵能充沛,万物皆可成精。

    王伯元惊了惊,也暗道还好掌柜的有见识,不收这画卷。

    “那这画——阿蝉你收着吧。”

    那时,去了破庙一趟,发现王蝉兜里多了一方石头,王伯元本不欲她拿着这一方石头,怕是那一处地里捡的,后来又想,应是那小哥送的。

    奈何她护东西护得紧,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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