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本的父亲本是街上的乞儿, 无名无姓,颠沛流离。
一年冬日格外的冷,他又病又饿地跌在路边。
鹅毛细雪洋洋洒洒而下, 似扯棉拉絮。
眼瞅着人即将冻死路边, 天无绝人之路,他被出城上香的李家夫妇撞上了。
两人心生怜悯,将人带回了家,请了大夫拿了汤药, 仔细将养,好歹是将人从鬼门关里拉扯了回来。
又因为冬日里的相处,有了感情羁绊, 人好后,他们也没舍得让乞儿离开。
李家夫妇没有孩子, 求子多年, 也早已经心灰意冷。
一翻询问后, 道这倒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上香去祈愿的路上碰到了个没有阿娘阿爹的。
索性,一个没有双亲缘分, 一个没有儿女缘,凑在一起倒是两相圆满。
他们将乞儿当了自己的亲子养。
乞儿郑重地磕了头, 拜了祖宗,上了三柱清香改李姓, 又喊了声阿爹阿娘。
李家夫妇给他起了名字, 唤作李祥泰, 只盼着他从此祥和安泰,顺顺当当。
李家也只是建兴府城里的寻常人家,当家的是个货郎, 走街串巷,赚的铜钿也没个定数。
日子有时好,有时也紧巴。
后来,货郎出了意外身死,王浴兰咬了咬牙,接了洗衣的活养了家,让李祥泰接了家里卖货的活不说,还帮着人讨了一房媳妇。
哪里想到,养子的日子过起来了,倒是嫌弃老母亲年纪大了,帮不得家里太多活,还费粮食,是个累赘。
越瞧越不顺眼,越想越心烦。
瞧着媳妇同老娘吵了吵,赶了人去柴房那一处屋子住,李祥泰也只躲在一旁薅发叹气。
欲言又止,一副他做不得主的模样。
……
“不是!我瞧着他李家豪富着呢,还能缺了自己老娘一口吃的,一个住的屋?”
有人不信。
“别不是梅娘子你在那儿瞎编故事,败坏李家老爷的名声。”
“呸!他有个屁名声,就家里有银子了,世人多健忘,瞧着那白花花金灿灿的金子,这才将他的名声捧出来了!”
“人呐,还不是这样,有钱的人拉的屎都能说成是香的!”
被唤做梅娘子的人用力一摔手中浆洗的衣裳,泡泡飞了一些在脸上。
她也不做活了,掐着腰就和人嚷嚷了起来。
“那时,李老爷还没走这发财运,日子也和咱们大差不差!咱这样的人家,你就说说养了小的,家里再养个老的,日子紧巴不紧巴?瞅着老家伙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烦的时候?”
众人都不做声了。
人年纪一大,难免遭人嫌弃,年轻时候熬得狠了,都成了病痛来找人,今儿这里不舒服,明儿那里痛,小病小闹的,磨人!
这些铜板搁一处,如细水长流,仔细一数,嘿,还真不少!
只做人讲究良心,一些人没良心罢了。
洗衣做粗活的妇人打了皂角,用力揉搓。
“我们这样的埋怨归埋怨,声音比旁人响亮一点,要真让我们做恶事,还真没这个胆!”
“李老爷就不一样了。”
“为何大家都爱说一句为富不仁,这能发家的人,心都比旁人狠!”
“那老太太我瞧过,圆圆的脸带着笑,和气着呢,年轻的时候一定也生得好,捡着别人不要的小子养大,倒养了个不知道感恩的。”
“要我说,她当初要是别管这孩子,再寻个人嫁了,日子也比后来好过得多。”
梅娘子停了搓衣裳的动作,回忆。
“我最后一次瞧到老太太——”
“人绷着一张脸,说起儿子媳妇还流泪,本来说要卖了屋子,留一些铜钿给养子,说他们也不容易,到底母子亲缘一场,他无情她却不能无义,而且,家里新添了个小子,正是处处费钱时候。”
“至于她——”
“老太太准备回老家投奔弟弟一家去了。”
“哪里想到,才隔几日半月的功夫,他家就挂了白,说人坐马车跌悬崖了,骨头都没处找。”
“你是说——”众人惊,相互瞧了瞧,纷纷压低了嗓子猜测,“人是李老爷害的?”
“怎么不猜是李夫人?”
“婆媳婆媳,俗话都说了,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的婆媳,何况是这没亲又没故、半路养孩儿的养娘,我瞧也可能是见老太太要卖了屋舍,当人媳妇的一个不甘心,闹出了什么事儿!”
“对对,我也觉得,都有可能!”
梅娘子不承认,“嗳!打住,我可没这样说,都老黄历的事了,谁知道究竟是怎样?”
“我今儿说这一遭旧事啊,不为旁的,就想和各位老姐姐老妹妹说一声,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