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再是贴心的后辈,瞧着咱们要人伺候,那也厌烦,咱啊,得自己小心些,别讨人嫌才是。”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老太太,她哼了一声,对着醉汉撩了下眼皮,声音老态龙钟,语气寻常,话里的意味却不浅。
“你小子这脾性,老婆子我说好听的话,你还蹬鼻子上脸……罢罢,瞧着这书生后生,还有这老弟,老婆子我就不和你多计较。”
末了,她上下扫了人一眼,耷拉着脸皮的嘴巴勾一道笑,暗暗夜色中,瞧去有几分邪气。
“本来,瞧着你日日抱着酒瓶子喊婆娘,醉了躺臭水沟里哭,老婆子我都不忍心了,想送你一道偏财运——”
“如今一看,你是个福薄的,天定如此,天定如此,你注定没财没媳妇,是个倒霉的光棍蛋,哈哈。”
“走吧,后生,这一次也得将我好好送到地儿,洒金街那处,有人在兜我家的财,我得瞧瞧去。”
“哎,阿婆您放心。”
随着老太太一声招呼,她一个跃身起,跳到杜清晨的背上,瞧不出半点老态。
杜清晨脚下一矮,似是承受着颇重的重量,咬了咬牙,拔脚往前走。
这一次,杜清晨有手,老太太没有环着人脖子,竟是以背对的姿势上了杜清晨的背。
人都往前走了,瘦骨耷皮的老脸还瞅着醉汉和老赵更夫。
醉汉揉了揉眼睛,似是瞧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她、她、她——”太过惊惧,话卡在喉头,竟然囫囵不成句。
赵老头觉得冷得很,拢了拢衣襟,颇为没好气。
“酒醒了啊,瞧到没,那是个老鬼,回头可得谢谢这布后街的杜书生,要不是他,你今儿和老太太喷起口水,你以为你颓颓颓,她颓颓颓,你们是互相恶心人啊——”
“那是鬼唾,你恶心人,她能要你命!”
瞧了一眼人,赵老头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哎,你是,你是那谁——”
他将醉汉垂下的头发撩开一瞧,灯笼一凑近,再在心里将他那胡子拉碴的胡子刮掉,恍然了。
紧着,赵老汉便是嫌弃,一丢手,捻了捻指头上沾上的发油在醉汉衣裳上。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醉仙楼的少东家,啧,还好有杜书生,这偏财要是让你得了,那还了得?半分没天理!老大姐真是老眼昏花!”
赵老汉感慨,原来上了年纪做鬼,这眼睛也是不好使的。
白师茂还没回过神来。
“我醉了吗?是我醉了吗?我怎么瞧到那老婆子的背后长出棺材了?”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再眨一眨。
可愣是怎么瞧,那走远的影子就是诡谲邪门,书生背上背着人,却成了背棺材。
棺材里,老太太翘着脚好不快活。
这会儿,对上他的视线,还阴阴一笑。
白师茂吓了一跳,重重往地上一跌,手中的酒瓶子都碎地上了。
劣质的酒撒了一地,有酒的滋味弥漫开,一下就拢在这一处的小巷子里。
“这时候哭媳妇,早干嘛去了,薄心人哟!”
赵老汉摇了摇头,也不搭理白师茂,提着灯笼准备继续巡夜。
他决定了,明儿就要去寻人涨薪水,昨夜撞鬼,今夜也撞鬼,再来几次,他老汉也得变鬼,还得是个贪财鬼!
舍命的活儿,一月三两碎银可使不得!
“等等!”
“嗬,吓我一跳!”
白师茂一把抓住赵老汉的脚踝,吓得赵老汉想拿梆子锤敲人,惊魂未定,只以为地下冒鬼手抓他了。
“又干嘛!”他有些凶。
“偏财,偏财——”白师茂喃喃,紧着抬头,眼睛里似簇着一道火光,执拗又偏执。
“那鬼东西说的偏财是什么意思?对对,她刚才说了,只要我背了她,她就给我报酬……报酬,对对,报酬……”
白师茂想要银子,想疯了。
有了银子,他还能再上赌坊,还能再翻本,再一局,再一局他就一定会赢,一定会赢的!
到时,赢了钱,他就有银子重新振作醉仙楼,酿最好的酒,做最大的生意。
他醉仙楼能醉仙,他白家的酒是建兴,不,是整个大虞王朝最好的酒!
仙人喝了都得道好!
不应该的,他白家不应该败的!
到时,他会接了笑娘回来,他不会嫌弃她去了旁人家,还生了旁人的孩儿,他不会嫌弃的。
她、她——她还能是他的正房娘子!
“报酬,那报酬是我的。”
白师茂抓得赵老汉的脚踝抓得很紧,直念着那报酬,又怕那报酬是假的,是唬他的,两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