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元:“什么意思?”
王蝉不答反问, 看向一旁的杜清晨。
“杜叔叔,当初,那李公子为何要断了你的手?”
断人财路, 犹如弑人父母, 书生的一双手是前途,也是财路。
说起旧事,杜清晨都颇为无奈了。
“只零星琐碎,我不合他眼缘罢了。”
李杜两家没有深仇大恨, 更因为一个府城富商之子,一个是洗衣妇的儿子,除了书院, 生活方面没有一分一毫的重合,便更谈不上摩擦。
李文本断了杜清晨的手, 完全是因着自己被人和杜清晨一并相提, 偏生自己还比不上。
他好面子, 却丢了面子, 这才羞恼。
在书院里,两人相遇错身而过时, 杜清晨抱着书袋,微微颔首, 以示打招呼。
而李文本,他抱着肘单脚倚着, 在一旁冷眼瞧人。
人走远了, 他还盯着人的背影瞧, 眼里是讳莫如深。
旁边跟着的虾兵蟹将是啥,那是狗腿子!
眼睛一撇,他们就恍然大悟, 知道李文本究竟是上茅房要递草纸,还是放火要递火折子。
当即二话不说,率先一步犬吠,在一旁敲边鼓,你一言我一语,出整人的法子。
“一开始,他们只是堵了我几回,说一些难听的话,怨我,是我太过没用,只想着息事宁人,哪里想到,忍到后头,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
杜清晨捏紧了手,上头青筋跳起。
他恨自己当初的弱懦和忍让。
好人知你忍让是宽容,而恶人,只当旁人的退让是懦弱。
忍字头上一把刀,刀刀杀心,杜清晨一味的忍让,只让李文本以为他好欺负,从一开始的言语嘲笑,到后来的推搡,再到后来将人逼着跌入深坑。
瞧着人在坑里呼救,李文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一日两夜的时间,杜清晨最后昏迷在坑里,又伤又冻,被救出来的时候,更是去了半条命。
但那手,因为伤着的时间太长,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算是废了。
“都怨我。”杜清晨懊悔,只怪自己太过好性子,以至于让人欺凌到这般程度。
“不不,是娘的错,都怪娘接了李家的活,让他们得了说嘴的由头,还在大家夸你的时候得意欢喜,怪阿娘,是娘傻,都是娘的错!”
杜母也悔恨。
因着她青年失夫,家里只剩孤儿寡母,她一贯教杜清晨的便是退让。
你没有阿爹,和别人家不一样,晨儿啊,莫要惹事,知道吗?
旁人欺负你?
那、那咱们避开些。
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家薄,经不起和别人吵嚷,争气些,等你读出来了,日子便好过了……便好过了……争气些,晨儿,你要争气!
……
哪里想到,退让到后头便是悬崖,一跌跌到底,再没有读出来的一日。
“只是因为失了面子?”王蝉不解。
面子竟然这样重要?比别人的前程还重要?
“对。”王伯元知内情,颇为无奈地点头。
这事闹得颇大,学院里的陈先生都大怒了,他便是断言杜清晨有状元之才的先生,出事后,他垫了药费,又带着学生瞧过杜清晨。
甚至和山长进言,要辞了李文本几人,逐出崇德学院。
王伯元回忆。
“先生说了,做人可以精,但不能阴,同样,人可以蠢,但心不能坏,李兄、不,李家公子这是心坏了。”
……
当年,崇德书院。
“此子心狠手辣,更无一分的同窗旧情,今日是坏了我崇德书院学子的前程,明日亦可毁我崇德书院,他在,我便不在,山长您看着办吧,老夫德薄能鲜,是教不得这等学生了。”
山羊胡的陈季友陈先生一摔袖子,气得是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上座的山长徐安卿。
显然,要是不给他个满意的答复,他是咽不下这气了,宁可丢了学院里教书先生这一职位。
上座,徐安卿一身白衣,头发半束,以一枚绿玉簪松松挽就。
他一手支着脑袋斜倚着,闻言睨了人一眼,手中拿一酒葫芦轻轻摇晃,漫不经心又通身的清贵气派。
“陈兄都如此说了,那便逐出学院吧。”
“你也知道,我向来看重陈兄大才,万万莫要因着小小富商子弟伤了你我之间的情谊,离开书院这话,以后万万莫说了。”
“这话——”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眉眼没抬,说了声似真似假的话。
“让我心怒。”
陈季友没有察觉,面色稍霁,朝上供了拱手,又有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