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他害羞了!他居然害羞了!”几个人瞧着白师茂的样子,先是一愣,紧着便是指着人哄堂大笑。
“啧啧, 还拢着衣襟, 像个美娇娘,哈哈哈!”
“滚,你们都给我滚开!”
白师茂伸手去扒拉人,被几人拦着。
他酡红着脸, 眼睛瞪得像冒着鬼火,咬牙切齿又莽撞,顶不开人, 便作势要呕。
“呕——呕呕——”
“嗬!你吐了我新鞋,赔银子!”
梅染色直裰低头瞧沾了秽物的鞋, 气急地跳脚。
他往后跳了两步, 紧着又要上前欺住白师茂的衣襟, 直嚷嚷着不让白师茂好过, 定要人赔了他这双新鞋。
足下金鞋庄买的,贵着呢!
这时, 旁边的李文本瞧够了闹剧,视线一转, 又被石桥另一处给吸引住了目光。
他一合扇子,瞧都没瞧白师茂。
“算了, 没劲儿, 让他走吧。”
“李哥!”梅染色直裰不服气。
“嗯?”李文本只转眼瞧了一眼, 那双抓着白师茂衣襟的手就放开了。
末了,梅染色直裰一拍白师茂的衣服,凑近了人, 话从牙缝隙里滋溜出来。
“今儿瞧着李哥的面子,我饶你一回,回头别让我再瞧着你,再瞧着了,我让你把我这鞋给吃喽!”
“滚吧!”
说完,脚一踢白师茂,将溅在上头的秽物抹尽,这才饶过了人。
“白公子知不知道这南风馆在哪儿啊?”
后头,其他几人还在嘲笑,半倚在一道,看着白师茂奔走得背影,饶有兴致地大声喊道。
“白马路的风月街,记住喽,那不挂牌匾的就是南风馆,万万莫走错路喽!”
“走错了路,上了青楼画舫,白公子如今兜里可没有银子,回头被人打了出来,这面皮可就卖不上价喽!”
秦楼楚馆,南风馆取的是谐音男风,好男风之意,里头是小倌,此举毕竟不能放台面上,风月街里,南风馆多是不挂牌匾,除非熟人相带,一般人寻不到地儿。
“你小子,你还真知道南风馆在哪啊。”梅染色直裰嫌弃,推了人一把,让他别倚着自己,“去去,莫挨老子,我不好这一口。”
这样亲近,他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嗬!就陈继祖你这样的,你扮着大花脸我还瞧不上呢!”倚人的瞧着梅染色直裰也嫌弃,撇嘴再撇嘴。
末了,瞧着陈继祖搓着胳膊,一副嫌弃自己又怕自己有病的模样,汪纯又不服气了。
眼睛一转,他凑近了人,用力揽住肩膀,故意又说相邀的话。
“别啊,那地儿有趣得紧呢,你是不知道,近来那南风馆里来了个妙人,瞎着一双眼,偏偏性子大得很,还说自己是京畿里大将军府的公子!”
汪纯嘲笑。
“呵呵,他要是将军府的公子,那贵妃就得是我姑姑!我啊,也能成皇亲国戚!”
汪纯胳膊一撞人,挤挤眉眼。
“怎么样啊陈公子,明儿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别说,那瞎子稀里糊涂的,时常这事那事的忘,但模样生得不错,细皮嫩肉,瞎的眼睛也不可怕,眼上绑根白绸,不说话的时候惹人怜,嚷嚷着自己是将军府公子的时候,还有种天真的可爱。”
“瞧瞧去?我请客。”
“滚滚滚!”
“哈哈哈!”几人说说笑笑,热闹得整条街的商贩都默默将摊子往后挪了挪位置。
另一边,白师茂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头都不敢回。
连撞了几个路边的摊子,在小摊小贩的咒骂声中,他像丧家犬一样地跑远。
醉眼朦胧中,白师茂好像瞧到了柳笑萍,她就在千盏万盏灯笼后头,光影摇曳,美人美得那样温柔,那样动人……
岁月厚待美人,她好似不会老。
而他——
初见的一幕浮起,她是胭脂镇的美人,惊魂一瞥,而他,醉仙楼的少东家,人中龙凤,家中万贯金,人人都还说,是她配不上他。
而如今——
“阿萍——”白师茂伸出手,不由得瞧痴了。
“阿萍什么阿萍!哪里来的酒癫子,滚滚,这是我老娘!”旁边一汉子撞出,骂骂咧咧着晦气,紧着就上前扶老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太太也惊,摸摸脸,她都这把年纪了,今儿还有人情深深瞧她,唤一声阿萍。
就、就、就怪美的哩!
白师茂被撞得踉跄了下,脚下一崴,整个人跌到了一旁的沟渠里,吃了好大一口的臭泥。
瞧着星空,醉意升腾。
“是我瞧错了啊。”他吃吃笑了两声,也不挣扎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