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祝丛云惊了惊。
“对。”王蝉点头。
登山的时候, 祝丛云和王蝉说起,柳老汉为柳丛崧订的是石头墓碑,山路上, 王蝉多瞧了几眼山间的坟茔。
木制的墓碑是什么样的, 她才瞧了几眼,正是眼熟时候。
流土中的那块木头被风雨腐蚀得厉害,上头的字都模糊不能辨认,更甚至, 因为在湿泥中浸润了数日,木头湿哒哒又霉得很,只是有三两刻字依稀能见。
“显妣——”王蝉想着墓碑上的残字。
应该是个老太太的墓, 不知道有几个孙孙,不过肯定有一个大孙孙!
王蝉之所以肯定, 是前些日子, 她瞧着先考先妣, 还有显考显妣, 一时有些迷糊,拿着书籍问了家里学问最多的阿爹。
王伯元和她解释了, 先,有先辞之意。
上头还有长辈健在, 先行辞世的爹娘便唤做先考先妣,但如果是老太太老大爷辞世, 这有了孙辈又无长辈的, 那便又唤做显考显妣。
祝丛云的脚步都停住了, 抬手捻了捻胡子,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既然有碑, 那墓到何处了?
“该不会是——”
他朝王蝉瞧去,眼里是惊疑的神色。
王蝉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对,那坑应该不是猎户挖的,那儿原应有个墓,坑里是一副棺椁,老太太的墓。”
至于棺材哪里去了,这事实在不好说。
可能被人毁了盗了,也可能出现什么变动。
如今天下七曜阵破损,鬼蜮流窜,范围日益扩大,怪异事频出,住一起的都不一定都是人呢。
就算棺材长腿跑了,王蝉都不觉得稀罕。
“走走走。”祝丛云招呼。
“去哪呀舅爷。”王蝉抱着石头,小跑跟上。
“去哪,家去!”
傻丫头,外头危险着呢,还是家里更让人安心!
这下,老石匠是歇了告亭长的心了,这棺材要当真是自己跑的,告诉亭长也无用,唤了更多的人上山,那不是往老虎肚子里填肉嘛!
再说了,他也实在不喜欢和亭长打交道。
祝丛云说着话,胡子跟着一动一动。
“人当着小官,我就一老石匠,嗐,说不到一起去,上门还别扭!就是不知道这山上的情况要不要紧,可别回头变得和你阿爹待的那一处水域一样——”
“成、成什么鬼蜮喽!”
祝丛云愁眉,“这太平日子,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我老了老了,倒是没啥要紧,都黄土埋脚脖子的人了,就你们这些小辈的,以后怕是日子不好过。”
不过转念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要当真像阿蝉说的什么七曜阵破,妖邪横起,倒也不一定就是绝路。
世间事阴生阳长,人,从古至今,哪个不是大灾大难中走来?
旁的不说,现在便是安稳人世吗?
妖邪不在,人心为恶,祸事也不老少!
“舅爷别担心,我夜里多去山上瞧瞧,指定出不了什么大事儿。”王蝉宽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胭脂山离胭脂镇近,王蝉也不想山上出什么事,夜里身外身探石中界的时候,去山上转上几圈,抓不抓到妖邪另说,瞧着深坑,帮着填把土,她还是成的。
“好孩子。”祝丛云拍了下王蝉的脑袋。
王蝉冲他一笑,“应该的呀。”
王蝉当真这般认为。
王伯元回了胭脂镇,瞧着闺女儿聪慧了,自己做功课不说,还教着王蝉学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王蝉听着,便记在了心里。
……
青鱼街,同心堂。
“好了,人都走好一会儿,你还站在门前瞧,没出息。”
王逢年瞧着扒拉在门前大柱子处往外瞧的孙子,见他还时不时傻笑,一副少年怀春模样,顿时嫌弃地摇了摇头。
王月泽脸一红,转头对上自家阿爷好似什么都瞧在眼里,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腾的”一下,他耳朵尖都红得冒起了火。
“瞧、瞧、瞧什么!阿爷瞧错了,我啥都没瞧!”他嚷嚷,丢了扒拉在门前的手,磕绊了下腿才进屋。
人尴尬的时候,总爱找些活儿来忙,王月泽一会儿开药匣,一会儿摆弄称药量的戥秤,忙忙碌碌,不忘嘟囔。
“我没瞧,我就舍不得那方石头,阿爷不是最喜欢这方石头吗?”
“我以前听阿奶说了,您寻这方石头,以前还想拜在祝家老老祖宗名下,也想做那养石人,人家没收你,说你没天分,你自己气闷,祝家阿公讨了几次,你这才没舍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