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柳家门前一排的柳树, 河堤边还搁着石头块做的凳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的,时间久了,石头被风雨磨平, 有温润之感。

    平日里, 得了空闲的人也爱来这一处,挎着个篮子,将今儿要折的菜带着,要扎的竹篾子搁篓子里背来, 再带上穿裤、裆裤的娃子,三三两两地凑一道儿。

    手中做着活,眼睛余光瞧孩子, 嘴巴还能说说话,拉拉呱, 整个儿都活泛!

    得了什么消息, 一整日都有话头说, 日子有滋有味儿。

    一大清早的, 柳家这哭声惊了大家?大一跳。

    “什么被吃了?”

    “不知道啊,听着话里的意思, 怎么像是柳家大郎被柳老汉吃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了。

    人怎么就能被吃了呢?

    还是被自个儿的老爹。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要、要不要报官啊。”一个人小腿打着哆嗦, 瞧着关阖着的柳家门目露惊恐。

    吃人啊,这是发生命案了。

    “真是想不到, 柳老汉这么心狠, 连儿子都吃。他不是最看重他那大儿子吗?阿萍那事儿最后都草草算了。”

    小地方就是这样, 谁家有个事儿,不用半日便大半乡亲都知道了。

    柳笑萍眼睛瞎了又?,翠婶又日日骂儿子, 多听两回,大家都知道了情况。

    一时间,家里晓事儿的都劝着家中人少和柳丛崧来往。

    不止柳丛崧,柳老汉出门找人喝酒,以前的老伙计都不怎么搭理了。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反着还有一句,家有一老,如有一贼。

    这不明是非的老人,他就是贼!家里的恶贼,倚老卖老,嚯嚯家里人的。

    “难说,柳家大郎不就害了亲妹子么?我瞧啊,这根说不得就长在柳老汉身上!”

    “对对,翠婶嘴巴厉害,但我瞧着那性子倒是磊落,?就是?,孬就是孬,也不沾人便宜。”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

    “是回煞。”

    又听了一通后,有懂行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声,神情讳莫如深,将自己的背篓背起,又把带出来的孙孙抱上,自己要走,也赶着大家离开。

    “都家去都家去!这热闹别瞧了,最近也别来这儿,尤其是小娃儿,脏。”

    “竹伯,这是怎么了?你给我们说说。”大家?奇。

    被唤做竹伯的人抱着小孩,特特将娃子的眼睛瞧外头。

    “柳家这大郎,只怕是死在外头了,昨儿是七日回煞,化的是鸡形,吃了这煞,只怕柳老汉也讨不得?——”

    最后,他瞥了一眼柳家篱笆门,叹了好气。

    “看吧,就不说寿数了,多少得人病上一场。”

    ……

    祝凤兰得了消息,回了青鱼街就和王蝉说起这事儿。

    “听柳老汉说,他夜里瞧着是大公鸡,跳在了他家堂屋里,这么鸡瞧过去眼生,他就起了贪心。”

    瞧着大公鸡,柳老汉想着,这畜生进了他家门,合盖就是他的。

    人又喝了些酒,正愁肚子里没下酒菜不够爽利,眉开眼笑,醉蒙蒙着眼睛,抓了鸡就上厨房褪毛。

    热锅滚水,大公鸡下锅。

    肉这东西,馋的时候,就算是只搁了盐巴都?吃!

    听着热闹,王伯元本来在隔屋温书,这会儿都搁下了书,也来了灶房这一处。

    他拍拍王蝉,示意她挪挪位。

    王蝉往旁边一挪,小小幅度,格外小心,仰头瞧爹时,大眼睛里都是无声的询问。

    爹,够了吗?

    王伯元:……

    才这么点位子,这小棉袄真漏风了。

    王蝉哼了声。

    她爹知道啥呀,这是一张长条凳,挪的时候可不安全了!

    前些日子,王蝉就没注意,也没坐惯,一挪坐得太过旁边,凳子整个翘起,当下就跌了个大马哈。

    得亏没人,她摸摸鼻子揉揉腿,将眼泪憋了回去,自打那以后,她都老老实实坐正中间了。

    “他吃了?”王伯元接话,颇为不赞成。

    别人的东西,都认出来了,怎么还能吃?

    读书人自有风骨,在王伯元印象里,自己这故乡胭脂镇民风颇为淳朴,夜里的门只是篱笆墙,防君子不防小人,可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大事儿。

    祝凤兰:“贪心贪嘴。”

    乡下地儿,家宅空余地大,都会养一些牲畜,尤其喜欢会下蛋的。

    毕竟老话都说了,鸡屁股是个小钱庄,一天一个蛋,白得个一两文。

    公鸡也养,打鸣报时,逢年过节祭拜的吉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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