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我爹还活着!”
灶房里,祝从云和祝凤兰听到一声欢快的声音,转头瞧去, 就见原先紧闭屋门的耳房, 窗棂被支起,小姑娘从里头探出了头。
阳光洒在面上,她笑得甜又欢快,大大的杏眼成了弯月牙。
“还活着?太好了!”祝从云忍不住站了起来, 布满皱纹的面上也是激动。
“嗯,阿爹还活着。”
王蝉将雕刻好的石头抱了出来,像抱个大宝贝。
“舅爷你瞧, 这是我雕的,我唤它们狗脚迹。”
“王伯元。”
“吴富贵。”
“史一诺。”
“史千金。”
“赵阳。”
“……”
祝凤兰和祝从云俩都睁大了眼睛。
就见王蝉打着手诀, 将一道道名字打入了这唤作狗脚迹的石头中, 紧接着, 后院这儿平地起了一道风炁, 撩动得檐下的风铃叮铃铃作响。
虚空中,好似真有狗儿跑过, 祝家这处的泥地成了白雪地,踏雪留痕, 每一道名字,它都留下了梅花形的脚印。
祝凤兰:“这、这——”
祝从云老怀甚慰, “你瞧不明白吗?和獬豸小石像一样, 这是一方法器。是我们阿蝉盘的第一块石头。”
“要好好珍惜。”转头, 他对王蝉道。
“嗯。”王蝉重重点头。
瞧着那梅花形的小石块,王蝉爱惜不已。
这石头倒不是山上寻来的,是一处村庄里得的。那村子已经荒废, 人烟稀少,石头就在屋子外头西南角落的榆树下,树下一处狗窝。
雪花白的大石头,上头还有狗儿磨爪子的痕迹。
王蝉心情轻松,然而,在最后一道名为赵阳的名儿打入狗脚迹时,爪子落印却有了迟疑。
王蝉收了笑。
“阿蝉,这是怎么了?”祝从云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最终,狗脚迹还是落下了印记。
只是比较之前的那些名儿,狗儿是撒欢地跑,轮到赵阳这个名字的时候,它落脚却迟疑了。
似那雪地成了烫脚之地,尝试的一碰,只虚虚落下半爪,就吝啬地收回了爪子,再不肯探出。
炁散,风勾勒成朦胧的狗儿模样,脚下似生风,如脱兔又似流星赶月,朝着王蝉手中的狗脚迹就奔来。
身影没入,撩动小姑娘乌发翻飞,青布条扎的发都松了松。
“汪呜——”半空中好似还落了声缥缈的汪呜声,像狗儿,它为自己乱了主人的发而羞赧,又为自己干了好一些活儿而自豪。
“辛苦了。”王蝉将垂下的发往后拨,摩挲了两下石头。
饶是因为【赵阳】名字的意外而焦心,瞧着这方法器,王蝉心里也暖呼呼。
石虽不语,却也有灵。
祝凤兰也注意到了爪子的不同,“哎,刚刚那赵阳的名儿,地上的狗爪子不多,只半爪,是法器累了吗?阿蝉你再多养养它。”
就像獬豸小石像,搁在老爹手上,它普普通通,瞅着像没吃饱,没力气做事儿一样,只能当个小摆件,还是蒙了灰的小摆件。
到阿蝉手中就不一样了,简直是大发神威。
“刚才那么多道名字,寻到后头,它累了也是再所难免。”祝凤兰宽慰,“别担心,人都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祝从云,“咱们听阿蝉说。”
转头,他一双老眼落在王蝉身上,老却不眼花,自有一种见多了世事的通透。
“这叫赵阳的小伙子,是有什么变故吧。”
王蝉心中沉重。
“嗯。”她点头,“要早一些寻到他们了。”
狗脚寻迹,一步一岁数,虽然这方狗脚迹还未养灵到这般厉害的时候,但是,这半步便是迹象。
“我怕——”
王蝉的视线看过半爪印记,狗脚迹归位,炁场散去,风一吹,雪地重新成了泥地,半爪印记不再留痕,也将她后一句的话吹轻吹散。
“他的寿数不多了。”
……
时逢九月九,重阳登高时节。
江上碧波荡漾,晴空万里无云,江上数艘大船,个个都妆点得格外的气派,一人抱柱宽的船柱上,雕的不是龙凤,而是一个个飞天的女子。
霓裳彩衣,舞姿翩跹,端的是旖旎缠绵。
便是小的船只,个个也挂着彩绸。
红的、粉的、黄的……彩石贝壳做成铃铛,挂在船儿的两边。
江波微漾,铃铛细摇。
这会儿,个个船上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丁半点儿的动静。
除了自己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