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
听着声音, 王蝉回头瞧去,就见祝凤兰打夜色中走来,手中打一盏灯, 秋风将她的发丝吹乱。
橘黄的烛光微摇, 地上的影子也跟晃动。
“表姑!”
“没事没事,表姑在呢。”祝凤兰心疼得不行。
夜风颇凉,吹得王蝉的脸蛋有些白,许是没等到人, 眼睛水汪汪的,瞧在祝凤兰眼里,这是等阿爹等得焦心, 委屈坏了!
“冷不冷?”她微微弯身,替王蝉将衣服拢紧。
“不会。”王蝉摇头, 伸手贴上祝凤兰的手, 亲昵不已, “表姑才冷, 手都吹得冰凉凉的,我给你暖和下。”
小姑娘的手小小的, 肉不多,却颇为暖和, 祝凤兰心中熨帖。
养闺女就是比养小子贴心。
这一瞧,她注意到王蝉的手都好了。
“咦?这是大好了?”祝凤兰拎起王蝉的手, 就着烛火仔细瞧, 稀奇不已。
“你舅爷的药——啥时候这般厉害了?”
王蝉与之荣焉:“那是自然, 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能不好嘛!”
药是一回事,在大石头上等乌篷船时, 王蝉晒着太阳,微微眯眼,不知不觉,她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一只蝉。
日魄灼却暖,就像鞠着日魄朝獬豸小石像挂去一样,她也朝自己的手上鞠了一捧。
紧着,手中发凉的药膏有些烫,像是药效被催动一般。
不知不觉,等启明星成了长庚星,她挠了挠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好了,肿肿的萝卜头褪去,十根指头动起来灵活极了。
“表姑,我来打灯,天凉,咱们先家去。”王蝉接过祝凤兰手中的灯,灵活的手就得干些活。
“这就对喽,你阿爹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丢!他知道舅爷的家怎么走,等船靠了岸,他自己能来,不用咱们阿蝉在这儿接。”
祝凤兰才说完这话,脚步一顿,面上有迟疑的神色闪过。
不会丢?
这倒不一定。
险些被人捆了当上门女婿,算起来,这秀才表弟是丢了一回。
俗话说了,有一就有二,有二不差三,就表弟那模样才貌,再有人瞧上了,倒也不一定。
所以说了,男儿家生得太好也不行!
这世道险着呢。
……
呸呸呸!
她这心里想的都是啥荒唐事!
祝凤兰连忙将不吉祥的想法呸掉。
她紧着找补。
“你不也说了,吴家那几个人也在么,还有老艄公撑船,总不能一船的人都丢了吧。”
王蝉转头瞧人。
祝凤兰:……
夭寿哟!
她今晚咋都这样说话了?
“咱还是快些回去吧,你舅爷在家里等着呢。”
祝凤兰紧紧闭了嘴巴,打定主意,今儿,她是不要再说话了!
“表姑,等等我——灯。”
王蝉提着灯在后头追上,将灯往祝凤兰前头一探,照亮了脚下的三尺地,这才放下心来。
她回头朝祝凤兰瞧来,甜甜一笑。
“白日里我就瞧了,这条路上有好些个石子儿,表姑要瞧着点脚下,崴了可不好。”
……
夜里,祝凤兰回了杏花街的谢家,躺在床上了,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一双眼蹙着眉,瞪着窗户外头。
好像多瞪几下,自己就能瞧过杏花街,一路瞧到码头边,最好还能瞧到大江上行驶来的乌篷船。
“媳妇,快别烙煎饼了,”一旁的谢时化受不住了。
他坐起了身子,侧头瞧里头的祝凤兰,颇为认命地穿了鞋。
火折子一吹,燃了桌上的灯烛,紧着将灯罩一盖,举着灯要去开门。
谢时化:“走吧。”
“去哪儿?”祝凤兰莫名。
谢时化:“你不是要去茅房?我陪着你一起,去了后,你回来就好好睡觉,别翻来覆去的烙饼,床都嘎吱嘎吱响了。”
“谁和你说我要去茅房了!”祝凤兰没好气。
她丢了个枕头到谢时化身上,“再说了,要去茅房,我不会自个儿去啊,还要你陪?”
“呸!说出去人都笑死我了!”
谢时化搁了灯烛,“真不是要去茅房?”
“不是!”
“那你躺床上不睡觉,翻来覆去作甚?”他一指外头的月亮。
“你自个儿瞧瞧,月亮都从这儿,挪到了那儿——你还在翻,还在翻,我能不以为你是要上茅房吗?”
祝凤兰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回了自己家,也和家里说了吴府的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