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翰在户部被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
众人拍手称快的同时, 沈记门口的那块木板上又增添了新的趣闻帖子,开始在大街小巷里传播。
“大快人心——沈文翰被抓走了!”
“听说他被抓走的时候脸上还是鼻青脸肿的,还听说是一位侠士路见不平, 这才将他揍了一顿!”
“打得好!我早就想打他了, 但碍于人家是个官员,我等平民百姓可不敢惹啊。”
“他可还不止造谣这一条罪名哩!他的那些小厮都招供了, 说是沈文翰还让他们去雇了些街头无赖,正准备这几日去沈记寻衅滋事的。也幸好这事情提前败露, 这才让沈娘子逃过一劫。”
“竟还有此事?!这狗官当真是败类中的败类, 竟能对自己的亲侄女下此狠手!也难怪沈博士要大义灭亲,亲自陈书检举了。”
“不止如此,他的那位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她呀, 眼红沈娘子深受国子监那些名门监生的喜爱追捧, 将她的女儿比了下去,这才与那沈文翰合谋, 不仅想败坏沈娘子的名声,更是想趁此机会踩着沈娘子再替她的女儿扬名, 好被某些个贵族公子哥相看中,一举嫁入高门。”
“我呸!真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两人都是蛇蝎心肠, 牲畜不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人那些公子哥又不是眼瞎,选沈娘子还是选她女儿,只要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知道选谁吧?!”
“可不是嘛!现下倒好,大理寺一审核,什么都供出来了,如今沈文翰那官是没得做了, 说不定还要背上刑罚,杖责二十哩!”
“果然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外头议论纷纷扰扰,沈记门口的那块木板上不断有人贴上新的内容。昨日的有些旧帖又被人从后面取出重新贴到了前头。
但国子监那位孤舟居士的帛书倒是一直置在最前面,至今没有人在上面用新的纸张覆盖。
甚至有不少其他书院的学子路过时看到,当即就掏出纸笔说是要抄录回去好好研究学习一番。
这帛书所写内容破题精准又直击问题关键,用词典故更是信手拈来,可别不是国子监哪位博士看不惯,偷摸着连夜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出来吧?
该学,该好好学。
众人赞叹之余,亦有不少人将自己近来的心得体会贴于论坛之上,特地用几个大字备注,请孤舟居士得空批注一二。
也有人学着孤舟居士作了几篇骈文,请着众人批评指教。
还有人士自称寒江居士,甚至在这木板上张贴了战书,说要同孤舟居士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明棠乐了,没想到她整了这么个论坛,不仅替自己正了名,还意外捧红了一个孤舟居士。
不过此人取的名字倒也有趣。
孤舟二字,颇有几分独来独往的味道。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等暮间之际,明棠看着国子监的众人落座,悄悄地问着来打工干活的宋樾:“郎君可是那位孤舟居士?”
宋樾愣了一瞬,摇头应道:“我不是。”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明棠细想她相熟的几位郎君里,只有宋樾文采斐然,行事作风又有那么一点像着这独行侠的风范。
难不成真像那些监生们猜测一般,是某位博士特地隐了姓名来替她出头?
也说不定是爹爹的同僚。
说起来,昨日爹爹回来的这般晚,害她还担心了半宿。原来是不声不响地就瞒着她干了这般惊天壮举!要他平日里这般寡言的人厚着脸皮去求荀祭酒,想来是真的为难他了。
明棠又想到昨日兄长和二郎也迟迟未归,他的同窗还神秘兮兮地说着他们去惩恶扬善了。
莫不是那沈文翰脸上的伤......就是他们干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还真的像是他们几个人能干的出的事情。
尤其是沈二郎,从一大早上开始就行迹诡异,鬼鬼祟祟的。想来是那会儿就已经想好了要同阿兄一起替她出气吧。
燥热的风从外头吹了进来,有点发闷。可明棠却觉得心里却有一股舒适的风,正在轻轻拂过,抚平她曾经受过的苦难,又用着这一点点的温暖将那些破碎的地方一点点缝了起来。
蝉鸣声渐渐,可她的家人们却不声不响的,也在她背后默默地用着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安稳了下来。
或许以后,她可以试着多信任她的家人们一点。
......
入了夏,好些人都因着这沉闷的暑气没了食欲,食肆里的客流倒也冷清了些许。
好些人贪图那一丝冰爽凉气的,倒是会偶尔过来点一份冰酪凉饮的,但是因为苦夏,来用正餐的人确实是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