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明棠是在门口一阵阵喧闹声中醒来的。
她睁着惺忪的眼睛挣扎起身,看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明棠心下一惊。
这么多人,总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鞋子跑出去, 瞧着她做的那小型论坛上最中间的地方, 赫然贴了一幅帛书。
一众人围在那前面聚精会神地看着,更有好事者还清了清嗓子, 不嫌事大不嫌事大大声地诵读起来。
“今有户部主事沈文翰,昔日欲将其尚未及笄之亲侄女献给某已年过五十的贪官, 简直是丧心病狂, 禽兽不如。幸得那侄女警觉逃脱虎口,一家与其断绝关系,未曾想沈文翰这小人今见侄女经营食肆有成, 又生妒心, 造谣诋毁,污其清白。所谓来往外男皆是国子监的监生, 一则来其买书,二则前来用食, 坦坦荡荡,皆有第三人在场......”
“沈文翰其人不仅利欲熏心, 更以秽语污蔑国子监监生清誉, 凡我同窗者,应当共同讨之!——孤舟居士敬上。”
明棠听着前面的路人慷慨激昂的朗诵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再听着后头还有人在那喊着:“快看,这帛书上还有好些人的落款,密密麻麻挤了一堆,可不是只有孤舟居士一人。”
“真奇了,不是说国子监里国子学和太学的监生素来不合吗?怎么如今都一同在这帛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说要讨伐沈文翰这老贼。”
“何止啊,我瞧着上面还写了武学生的名字,想来都是被这事气得全都联合起来了。”
明棠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彻底懵了。
怎么国子监这群监生们还趁着她睡着时整了这么一出。
这个孤舟居士又是何人?听他们念着,这篇“檄文”文采斐然,又充分调动了众人情绪,若是在后世,定然是一名营销天才!
她眼见着路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忽然又想到一条“妙计”。
明棠忙提着裙摆跑回屋里,拎了两壶好酒,几碟好菜,同张嬷嬷说了一声就往各大茶馆瓦舍的方向跑去。
只在他们这条街上小打小闹怎么能成。
想要让她的伯父伯娘二人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还得将这事再行扩大,扩大到他们都无法收场的地步。
她早已不是当年可以懵懵懂懂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纵使他们以后还想再使什么阴招,全城的百姓都会替她看着他们。
明棠咬牙,加快了脚步。
刮骨割肉虽然疼,但是却可以把身上的腐肉尽数割去。况且与她而言,同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多少情分。
但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起同他们断绝关系可就难了,且不说爹爹与他们毕竟还有血脉相连,就说像二郎还有小妹的洗三礼一般,他们会来一趟,还会来第二趟,第三趟......
倘若爹爹和阿娘到时候一时心软同他们真的又重来往来了,她定然要后悔到日日辗转难眠,只恨这时的心慈手软,未能将这关系彻底了断。
明棠回头看了一眼。
爹爹昨日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回来的时候都已是半夜了,她一直未能见到他。但想来,他若是现在知道了,应当是会支持她这个决定的吧?
伯父和伯母既然不惜毁她名节,那她气不过只是稍作反击,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明棠稳住了心神,踏进了汴京一间最火的茶馆之中。
......
沈文翰觉得自己近来当真是流年不利。
且不说他昨日下值后眼皮就开始隐隐地跳动。刚下马车,还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人套上麻袋痛打了一顿。
饶是他再三求饶,那几人也不肯放过他,下手之狠,仿佛他同这几人有什么杀人夺妻之恨一般。
这群恶霸将自己打得奄奄一息还不解气,过了许久,他浑身麻木,僵硬到失去知觉,甚至都不知这群人是何时离去的。
幸好随身的小厮发现他迟迟没有归家出门来寻,这才在街道的拐角发现了他,又将他半副残躯拖了回去。
沈文翰卧床修养了三日才得以起身,一口后槽牙都快要被他咬碎了。
且不说身上,就是这张脸都没一块好肉了。
加上彻骨之痛,骨头连接处全都缠上了厚重的纱布,略微一动都痛的让他忍不住咬牙嘶鸣。
究竟是何人,竟对他下这般狠手!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沈文翰阴沉着一张脸,眼底尽是呲裂的红血丝。
这群人实在胆大包天,视律法为无物,竟敢当街对着本朝官员行凶!沈文翰怒不可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立刻让下人替自己梳洗整洁,势必要揪出这幕后真凶,报仇雪恨!
他心里其实隐隐也有了几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