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塑灵核并不顺利。
灵力依托内丹运转,内丹由灵力凝集而成,这一切的基础,是修士的道心。
他的道心……碎得一言难尽,便是聚灵凝核,也会须臾溃散。像病入膏肓的患者,回光返照后散去了最后股维持生命的生气。
泪滴无声落在她锁骨上,在她肩窝里聚作涟涟水洼。
洛凝拭去他泪,奈何越擦越多,像要将几辈子的委屈都流尽。
“师尊……”
“别这样喊。”他盯着她,“我从来不想做你师尊。”
“阿凝,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故意装作不知?”
他说着又垂下眼睫,“也许你知道,只是顾及我的感受,才没有表现出嫌恶……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好再顾虑了。”
感受到终结即将来临时,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让他的思绪更清晰。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在此刻无比明了。
“从前在御灵界,阿凝是如何待我的,还记得吗?”
洛凝努力回忆,除了日常签到,氪金买功法设备,就只有一点日常互动……?
隔三差五拨弄下翅膀、欣赏小凤凰展翼,偶尔还偷看小凤凰在水边扑腾翅膀沐浴……
谁不喜欢看漂亮小鸟被调戏得羞恼万分,又气又急还发不出火的模样呢?隔着屏幕他也没法顺着网线来叨她一口,来都来了,逗一下怎么了?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时他还是只没化形的雏凤,她不过是摸摸爪子,检查一下喙部,查看羽翼的丰满程度,想要借此判断他的健康状况而已。
很过分吗?
时序寒握住她的手,在她唇上浅啄,洛凝睁大了眼。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他直直盯着她,“每一次。”
那时便是他转过身,也难逃她的魔爪。
洛凝错开目光,“我……”
“你送来新鲜滋补的灵果,给我搭建安全温暖的巢穴……这些是什么意思?阿凝,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只是可怜我吗?
那当时为什么还要收集我落下的羽毛?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洛凝抿唇,略有局促,“你的羽毛……额,很漂亮。”
时序寒:“到现在还对羽族夸奖他的羽毛……这是一种变相的同意,甚至是邀请。阿凝,你看过那本书,你该知道这一点。”
她张口欲言,唇角嗫嚅了下又沉默。
之前养成时,系统弹窗提示过她这种过分操作的特殊性质和暧昧含义,她直接忽略点叉退出,设置不再提醒之后,更肆无忌惮地隔着屏幕对他到处按点。
谁知道居然是要还的啊。
洛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的手被拉开,时序寒与她鼻尖相蹭,“如果灵果、巢穴只是出于同情,收集落羽是一时兴起,那为什么要从巨蟒和穷奇血口下救我?为什么赠了药还替我包扎?那些哄我喝药的蜜饯、费心搜得的修炼典籍呢?都是为什么?”
洛凝眼睫眨动,“这……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他咂摸着这个词,靠得更近,“七夕约我去庙会,还赠我香囊,那香囊上绣的字和图案,你又如何解释?”
她面色涨红,百口莫辩。
那不是游戏的七夕特别活动吗?她光顾着刷好感,也没注意此好感非彼好感啊?
这香囊作为游戏道具,介绍写得密密麻麻,绣文图案小得看不清,她随手就送了……本以为是驱蚊香囊来着。
就说她的小白怎么闹了个大红脸,羞羞答答欲迎还拒的。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你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想了很久,确实无以为报,收下香囊便作答应。可你那晚之后,又一去数月了无音讯。”
御灵界与现代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在学校她一周拿不到手机,游戏里已过了数月了。
“你来的间隔越来越长,留驻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是抛弃,那便是厌烦了我。”
时序寒贴在她耳侧,语调幽怨,“是不是我不够努力,你才选择离开?修为不够我可以勤加修炼,你等等我,别不要我。”
“明明是你先靠近我,又怎么能先离开……”
声声都是对她的控诉。
“是我不好。”洛凝伸手环住他背,避开伤处尽力安抚。
他摇头,“再相逢时,阿凝还是垂髫之年,我却……已是年逾千岁了。”
他们本该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金玉良缘。
如今他却饱尝了何为君生我已老。
叫他如何不怨。
他们之间隔着数百年的沧海桑田,他再也难以如少年那般不管不顾,仅凭一时情热就无所顾忌地大胆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