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愣了片刻,思绪乱得很。
师娘……若若……
是她?
一直以来都是她想多了?她离线《养成计划》后,没有人冒用她身份,也没人乘虚而入,她的小凤凰更没认错人。
怎么可能。
师尊数百年来念着的人是她,那她、那她……
洛凝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书上说,羽族看重贞洁。
起初她只是见到婚书临时起意,趁师尊百口莫辩时占有他,即便得不到他的心,也能让就此他断了对师娘的念想,之后再软磨硬泡些时日他总会心软。
洛凝对师尊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不是一日两日了,扪心自问,她是存了点报复心思在的。
深夜天星崖传来的悠远琴音搅得她夙夜难寐,他意识不清时下意识的呢喃呼唤惹得她心绪不宁,他每次擦拭湛光后的失神愣怔,还有藏书阁密室里满满一墙的经年旧物……
她感受得到,师尊在思念一个人,时时刻刻。
像是一场永无尽头的酷刑,幽怨像流不尽的血,蜿蜒三千里。
他待她那样好,面面俱到,无微不至,作为明昀仙尊唯一的入室弟子,她想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宽慰师尊,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她想让他快乐一点。
洛凝为此作过很多尝试。
偷偷隐匿气息绕到师尊身后偷袭,蒙住他的眼恶作剧;故意把琴弹得乱七八糟搅得他音不成曲;把霄云殿后的灵花圃薅干净,编个丑得别具一格的花冠给师尊戴上……
时序寒总是揉了揉她脑袋,一笑而过。
洛凝很挫败,师尊似乎并不在意。
于是她变本加厉。
她假装不小心把墨弄得到处都是,用沾满墨渍的手把他素净的衣摆按得满是手印;闯了祸被罚抄经文,就在纸上乱涂乱画,敷衍了事;还有揪掌门头发、半夜翻百兽谱一时兴起跑到灵兽苑里对着书抓灵兽,结果闹得兽群夜半嘶吼暴动……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他不生气,也不训斥她,只默默替她善后。
师尊对掌门师伯说,「阿凝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你多担待些。」
屏风后偷听的洛凝很迷茫,不管是哄师尊高兴也好,给师尊惹祸也罢,她似乎怎么做都没法左右师尊的情绪。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师娘。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跟假想的师娘较上了劲。
她要师尊的目光为她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洛凝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彼时尚未长成的年岁,拥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条件。
每日练完剑可以丢了剑就扑进师尊怀里讨要奖励;磕到碰到即便不疼也不妨碍她假装苦着脸要师尊呼呼;晚上抱着书跑到霄云殿,可以撒娇要师尊念志怪故事哄她睡觉……
她不断试探他的边界,随后被纵容,被默许。
洛凝为此沾沾自喜。
时序寒没带过徒弟,没养过孩子,也不清楚什么是人间所谓的惯坏孩子。他只关心她想要什么。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霄云殿窗前镜里,少女面庞渐渐褪去稚气青涩,头顶发揪也在她坚持下换了时兴的发髻,时序寒照例为她挽好发,放下玉梳选取簪花和发饰。
日复一日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师尊,我的生辰礼呢?」
「在千梅岭结界内,知道你心急,早给你备好了。」他笑着轻点她鼻尖。
师尊的礼物,要先破解他的结界才能拿到。
名义上考验她近来学习成果,不会难,对洛凝来说跟拆礼物包装没有分别。
洛凝兴奋地抱了他一下,兴冲冲跑出门。
时序寒动作一僵,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黛蓝的眸微黯。
生辰礼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一本古籍,遗篇散落各地,被师尊拼凑修复完毕后,于梅树下呈于眼前。毕竟上古遗篇,形字古朴难明,章句晦涩费解,令人如坠迷雾。
是夜洛凝揣着书,如常到霄云殿。
洛凝进门太急,携风入殿熄灭两盏灯,室内烛光摇曳,灯火幽晦。
她钻进被子,撑着下巴伏在枕上看他,「师尊今日怎么这样早就睡下了?」
时序寒睁开眼,眸光无焦,一片幽暗。
师尊这等修为境界甚少躺下休息,更多是入定。
洛凝只觉殿中太暗,她瞧不清师尊的眼神,又觉得师尊今日状态不对,愈发凑近了看。
她只穿了件单衣,勾勒出纤细腰肢,半卧榻上晃着腿,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灯下看美人。
美人也在看她。
时岁豆蔻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