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爆燃,微响惊走了他眼底阴翳,时序寒回神再睁眼,再见如此情形连退一旁,黛蓝眸中闪过慌乱。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他很快恢复镇定。
「亥时都没到呢。」洛凝从怀里掏出书册,「书里有些古文字看不懂,想请师尊帮忙解读。」
动作间领口微松。
他给她拉好领子,别开脸,「要解书唤醒为师便是,何必靠这么近?」
一睁眼都在被窝里,这种习惯如何使得。
「直接叫醒怕扰了师尊,再说以前不都是这样么?还是师尊厌烦我了……」洛凝扁嘴。
每次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祸事都能轻轻揭过。
「不是厌烦你。以前是以前,你如今已然十五,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这本古籍年代不算远,之前你也读过同类书,两册书行文用字多有相仿之处。为师看过,知道你不会有太大的阅读障碍。若还有疑问,便明日再来。」
洛凝抱着书,就这么被推了出来。
脑子嗡嗡响。
十五生辰夜,她被拒之门外。
自此之后,师尊便再不给她念睡前读物了,也不许她靠太近,像隔了一层纱,明明他就在眼前,可她就是不能如从前一般与他亲密无间。
师尊说男女有别,师徒有伦,从前没刻意教导的分寸,应当与她分辨清楚。
此前时序寒就隐约拒绝过她的亲近,只是抗不了她撒娇耍赖,他提了她就好生答应,下次依旧不听。可这次不同,师尊态度尤为强硬。
师尊闭关了。
她求他也不让进,铁了心不肯见她。
自她来九宸山,他的心魔暂时得到抑制,可时日渐长,他的贪念日日滋养着蠢蠢欲动的心魔,潜移默化间已到了需费他半身修为勉强压制的程度。时序寒闭关便是为此,即便除不掉,也得设法延缓被心魔侵蚀神智的进程。
是他的过错。
洛凝见到师尊的时光骤减,饶是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他的刻意疏远。
她不过是想师尊给她讲些睡前读物而已,像往常一样,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下山路上,恰逢一只白鸾徘徊在山间小溪边,躲在草丛后远远瞧她,她抬眼他便收了翅膀钻入林木深处。
洛凝走近两步,在树丛前停住了脚。
有山门结界在,阿呆上不来。这不是她的阿呆。
她转身离开。
刚才有一瞬间她想靠近、触碰,把他带回凝霜阁圈起来,但下一秒想起了失踪已久的阿呆。
她怎么可以背着阿呆,养别的小白鸾呢。
即便阿呆胸襟宽广,她也没法做到毫无芥蒂。
像是背叛。
她有阿呆,师尊有师娘。
洛凝似乎有点能理解师尊的做法了。
但并不接受。
什么男女之别,师徒有伦,通通都是借口。由奢入俭难,她过惯了无法无天的日子,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师尊莫名的疏远?
至于分寸?越界?她才不在乎。
师尊越是保持距离,她便越是靠近;他越拒绝,她就越要实行。
师尊说不可以,那她就要立刻得到。
洛凝不断试探他的边界和底线,在行将惹恼他的边缘,她扁嘴道个歉认个错,然后继续犯。
强烈的不甘和骨子里的叛逆,加重了求不得的怨。
洛凝做好准备被他拒绝,随后训斥,责骂,左不过是逆徒孽障之类的,她本来就是,这种话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只会激起她掠夺的凶性,让她变本加厉地坐实罪名。
可现在——
“若若”身份真相大白,她那渣女师娘……竟是她自己?
洛凝脑子一片空白,更不知该怎么面对师尊。
从来没有别人。
师尊一直都将她放在心里。
现在的她却与魔族勾结,合谋一起算计他。
洛凝神魂震颤,内心激荡,灵识不稳,时序寒此时不得强行渡魔。
“阿凝,放松些。”他担忧,“怎么这样紧张?”
她的灵识抗拒一切靠近,如此他无法渡魔。
洛凝额寒涔涔,睁眼与他四目相对,盯着他不做声。
时序寒一怔,面上发烫。
神魂交融间,他的秘密无所隐瞒,上一世的所有她都知道了。
寒池那次,他将晦息尽数渡入己身,后来才牵出那么多麻烦和祸事。
本该受晦息之苦的,是她。
“神识不能稳定的话,也可以敞开灵府,我来……帮你。”他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