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的书房,烛火亮了一夜。
萧承渊同样一夜没睡。
他向来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眼底一片青黑。
一份份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整齐的码放在他的书案上。
子时,雁门关失守。
丑时,黑石隘被破。
寅时,狼牙口守军全灭,守将自刎殉国。
拓跋宏的铁骑,正用一种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撕开大燕王朝的北境防线,兵锋直指京师。
他没有时间了。
他所有的从容和算计,在这场足以倾覆国家的危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可以不择手段的对付自己的兄弟,可以冷酷无情的利用朝堂上的所有势力,但他不能拿这大燕的江山社稷来赌。
因为,这江山,本该是他的。
天刚亮,雪还没停。
临时召开的朝会,就在这样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开始了。
太极殿内,再没了往日的安静。百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慌乱。
当身穿素色王袍、面色沉静的萧承渊踏入大殿时,所有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带着最后的希望,齐刷刷的投向了他。
萧承渊没有理会那些眼神。
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随即,他直起身,环视着殿下那一张张慌乱的脸,用一种沉稳冰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诸位。”
“北境军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国难当头,废话不多说。”
“今日召集各位,就是要行非常之举,来解眼下的危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力量,瞬间稳住了混乱的人心。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武将队列之首,那个同样一夜未睡,但脊梁依旧挺的笔直的少帅苏晚洲身上。
“本王提议,即刻起,由左都督苏晚洲总领北境所有军务,节制沿线所有兵马,抵御北燕入侵。战时一切,皆由少帅决断!”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武将都松了口气。
让苏家人去打拓跋宏,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随即,萧承渊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那个身穿一品诰命服饰,安静的站在那,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女人。
昭德夫人,苏晚萤。
“军情如火,后方的稳固,也十分重要。”萧承渊的声音,变得客气又诚恳,“本王……恳请昭德夫人能以社稷为重,出山协助本王,处理战时后方所有钱粮军械的调配事宜。”
他的姿态放的很低,话说的很周全。
他把兵权交给了苏家最会打仗的男人。
又将自己最不擅长的后勤钱粮,交给了那个最懂经济的女人。
这番安排,既展现了他的用人,又将自己摆在了一个统揽全局的主君位置上。
“国难当头,父皇病重,本王当仁不让,暂代父职,总领朝政。望诸位能与本王同心戮力,共赴国难!”
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想趁机将监国大权彻底揽入自己手中。
然而,他话音刚落。
文官队列之中,一个清瘦的身影,无声的出列。
是新任的大理寺卿,陆谦。
他手持象牙笏板,对着萧承渊躬身一礼,随即,他清朗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太极殿。
“启禀殿下,下官……有异议!”
萧承渊的瞳孔猛的一缩。
陆谦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殿上所有惊愕的官员,声音变得庄重肃穆。
“臣日前在文渊阁整理古籍,有幸见到太祖皇帝与七大开国功臣所立的《开国盟誓录》原始手札!”
“盟誓有言:国之将倾,君主不察,功臣之后,有辅政之权,以安社稷,以定军心!”
他猛的抬起头,目光直视萧承渊,掷地有声。
“如今,北燕三十万铁骑压境,京师危在旦夕,此乃国之将倾!”
“陛下急火攻心,龙体违和,此乃君主不察!”
“昭德夫人是镇国公苏烈之后,三代忠良,功勋卓著,此乃功臣之后!”
“于情于理,于法于纲,此刻,都应明确昭德夫人的辅政地位,昭告天下,才能安抚前方将士的心,凝聚后方万民之力!殿下只提协助二字,未免……过于含糊,恐怕会令将士寒心,令百姓不安!”
一番话有理有据,竟是让人无法反驳。
萧承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死死的盯着陆谦,这个苏晚萤的笔杆子,这个前一刻还在帮他三哥做事,后一刻就反戈一击的男人。他没想到,自己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