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气氛很压抑。
萧承渊坐在主位上,脸色十分难看。他看着底下那群惊慌失措,或是高声争辩,或是痛哭流涕的将军,心里只觉得烦躁和恶心。
这就是他三哥留给他的班底?
一群除了吹牛拍马、贪生怕死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靠这群人,别说抵挡北燕三十万铁骑,恐怕连京城的城门都守不住。
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角落。
镇国公苏健和少帅苏晚洲。
那对父子就像两座沉默的石像,任凭周围怎么吵闹,都一动不动。但萧承淵知道,他们才是这座将要倒塌的大厦唯一的支柱。
他也清楚,那对父子最后说的那句“于理不合”,不是推辞,是在开价。
他们想要的,是不受任何限制的兵权。
强压?
萧承淵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要是敢用那半块虎符强行下令,换来的只会是整个军方的公开决裂,落得和他三哥一样的下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既然强压不行,那就只能谈。
但,和谁谈?
和那个在沙场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只有忠君报国和兵法的老国公?还是和那个性格刚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少帅?
不。
萧承淵的脑中,慢慢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华丽服装,总是带着温和微笑,却能在平静中掀起大浪的身影。
苏晚萤。
他那个刚刚在太极殿上,亲手把自家夫君送进地狱的三嫂。
萧承渊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他现在面对的这场危局,不管是北伐惨败引发的军方动荡,还是北燕大军压境的亡国危机,真正的关键人物,从来都不是苏家的那对父子。
而是那个女人。
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掌棋者。
……
半个时辰后,皇宫深处,一处僻静的暖阁。
这里是宫中妃嫔冬天赏雪的地方,阁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和窗外呼啸的寒风隔绝开来。
但此刻,阁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萧承渊让所有内侍和宫女都退下,亲自给坐在对面的女人倒了一杯热茶。
他将茶杯,轻轻的,推到苏晚萤面前。
他看着她。
她穿着皇帝亲赐的一品诰命夫人翟衣,云鬓高耸,神情淡漠,那张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只是平静的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被风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
萧承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所有念头。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昭德夫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北境危急,国难当头。我知道,三哥之前做的事,让您,也让国公爷和少帥寒了心。但那终究是他一个人的错,和我们大燕,和京城这几百万无辜的百姓无关。”
他站起身,对着苏晚萤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承渊不以皇子的身份,只以一个大燕子民的身份,恳请夫人,恳请苏家,能不计前嫌,出兵救国!”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真挚”和“诚恳”。
他开始许诺。
“夫人请放心!等击退北燕,等我……坐上那个位子以后,我一定用皇室最高的礼仪,册封您为镇国长公主!享受亲王一样的尊重,赐予封地三千里!”
“苏家,将成为我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个不同姓的王!荣耀将超过所有世家,和国家共存!”
“到时候,我还会下旨,追封您早逝的母亲为一品皇后,安葬在皇陵,接受万世香火!”
他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分量极重。
长公主的尊贵,异姓王的荣耀,追封皇后的哀荣。
这是任何一个世家门阀都无法拒绝的价码。
他相信,苏晚萤无法拒绝。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做的一切,不管是扳倒太子,还是搞垮他三哥,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苏家的荣华富贵。
他安静的等着她的回答,等着她露出惊喜、激动的表情。
然而。
苏晚萤只是平静的听着。
她没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被风雪摧残的红梅上。
等他说完,她才慢慢的端起面前那杯还有些温度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把他许诺的所有荣华富贵,都像茶杯里的浮沫一样,轻轻的吹散了。
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