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在朝堂上顶撞新贵燕王殿下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各大衙门。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没背景的寒门小子,官场之路算是走到头了。
才刚被燕王殿下从江南提拔上来,就敢当众让主子下不来台,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大理寺的官吏们,看陆谦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也有几分幸灾乐祸。他们已经开始盘算,陆谦这个正四品主簿的位置空出来后,谁能有机会顶上去。
萧承嗣也如他们想的一样,一连几天都没给陆谦好脸色。他把所有要紧的案卷都收了回去,只派给他一些整理陈年旧档的闲差,摆明了是要晾着他。
陆谦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他每日照常来官署报到,然后便一个人坐在堆满发霉卷宗的库房里,安安静静的看上一天书,到点就走,好像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他的平静,在旁人看来,是不识时务,更是对自己前途不负责任的愚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谦要被燕王府彻底放弃时,一道来自宫里的圣旨,却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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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一队宫中禁卫护着几个内侍,敲开了大理寺的官署大门。
为首的太监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当着大理寺所有官吏的面,尖着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大理寺主簿陆谦,勤勉好学,品性方正。朕心甚慰。特,调任其为翰林院修撰,即日起上任。另,特许其出入皇家书库‘文渊阁’,协助整理古籍,以备顾问。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大理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从大理寺主簿这个正四品的实权位置,直接被降到了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闲职?
这哪里是调任,分明就是贬斥!
而且还是去整理古籍?那不是只有那些熬了一辈子都没指望升官的老翰林,才会去干的养老活计吗?
看来,这位陆大人,是真的彻底惹怒了燕王殿下,这辈子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不少人心里暗暗想着,看陆谦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嫉妒,变成了纯粹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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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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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嗣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是微微一愣。
但很快,他便笑了。
他觉得,这是父皇在替他教训不听话的下属。
陆谦是他的人,如今犯错顶撞了主君,父皇便亲自出手,将他贬去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挫一挫他的锐气。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保护,免得他这个做主子的,在气头上做出更过激的事来。
“父皇还是向着我的。”萧承嗣端起茶杯,心情不错的想着。
他觉得,等陆谦在翰林院那冷板凳上坐久了,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他真正该效忠的人。到那时,他再大方的将他重新调回来,这小子想必就会变得无比温顺听话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道看似寻常的调令背后,藏着皇帝怎样的算计。
他更没有意识到,那座名为“文渊阁”的皇家书库,对整个大燕王朝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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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萧承渊正站在一盆新开的墨菊前,手持一把银剪,细细的修剪着花枝。
听完手下密探关于陆谦调任的汇报,他剪花的动作,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翰林院修撰……特许出入文渊阁?”
他放下银剪,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别人看不懂,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父皇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陆谦这个人,他看上了。
他将陆谦从自己的三弟手里拿了过来,没有藏起来,也没有立刻用他对付谁,而是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地方,慢慢的打磨,静静的观察。
等到将来某一天,当他需要一个足够好用,又足够听话的人,去对付某个已经势力过大的目标时,这个在书库里待了很久的陆谦,便会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三哥啊三哥,”萧承渊轻轻摇了摇头,拿起一块丝帕,擦拭着手指,“你以为父皇是在帮你管教下属。却不知道,你手下最能干的那个人,已经换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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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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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萤坐在窗边,将那封写有陆谦调任消息的密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件事,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又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料到皇帝会注意到陆谦,却没有料到,皇帝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