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里,地龙烧的很暖和,跟窗外风雪交加的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密室的烛火摇晃,映着谢长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面前,苏晚萤安静的坐着。
她手里是两份刚从皇城司刑讯房拿出来的供状,还带着血腥味。
一份,是东宫太监王喜的。
另一份,是柳家花重金雇的那个模仿笔迹的江湖人。
两份供状,清清楚楚的交代了废太子萧承启怎么和柳家余孽合作,又怎么栽赃陷害,把陆谦送进大牢的全部过程。
苏晚萤看的很快,也很仔细。
她看完后没说话,只是把两份供状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眼神平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大人,”谢长庚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证据都有了。只要把供状交上去,陆大人的冤屈就能洗清。”
他的意思是,该收手了。
扳倒一个废太子,救回一个门客,这结果已经很好了。再往下查,就不好控制了。
但苏晚萤好像没听见他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供状的末尾。
那里,记录着柳家那个死士为了活命,招供出的一个关于祭天大典的更疯狂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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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
苏晚萤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她抬起眼看向谢长庚,那双总是带着伪装的清澈眸子里,此刻透着一股狠劲。
“谢指挥使,”她轻声问,“你觉得,只帮陆谦翻案,够吗?”
谢长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从苏晚萤这句话里,闻到了一股比窗外风雪更冷的杀气。
苏晚萤没有等他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目光落在了城郊那座高耸的祭天台模型上。
“废太子不甘心,柳家想报仇,他们想演一出救驾的好戏,好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这剧本多好啊。”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谢长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让这位皇城司指挥使都感到心惊的疯狂。
“既然他们连戏台都搭好了,演员也齐了,我们……怎么好意思不成全他们呢?”
“就让他们演。”
“祭天大典那天,按他们的计划来。让他们把戏做足,把所有想演的人,都拉到这个舞台上。”
“你的人,什么都不用做。”
苏晚萤顿了顿,声音压的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需要在最后一刻……”
“把他们为刺客准备的那些钝刀钝剑,换成我们为他们准备的……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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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家伙。
谢长庚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苏晚萤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将计就计了。
这是要把一场假的行刺,变成一场真的屠杀!
“那些所谓的刺客,既然是柳家的死士,想必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苏晚萤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这笑容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我们,不过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罢了。”
她重新走回书案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平静的补充道:
“至于那些真家伙,我想……没什么比得上从兵部武库里流出来,还带着兵部尚书柳国安私印的制式军械,更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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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最后一句话,让谢长庚浑身一震!
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终于明白了。
苏晚萤要的,根本不是救一个陆谦。
她要的,是借着这场祭天大戏,将废太子萧承启、整个柳家余孽,甚至包括兵部尚书在内的所有太子党羽,用一场谋逆刺驾的滔天大罪,一网打尽!
永不翻身!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计策!
谢长庚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心计却深不可测的女人,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窜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把公认的利刃,在她面前,竟然显得有些……嫩了。
“臣,明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
苏晚萤对他这副模样很满意。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计策,而是一封信。
一封,给那个还在大理寺天牢里等着消息的陆谦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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