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洲猛的一躬身,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万名苏家军将士的心都沉了下去。
帅帐外瞬间没了声音。
刚才还吵着要吃饭要冬衣的士兵们,现在全傻了眼。
他们敢跟老天对着干,敢跟北燕的蛮子拼命。
他们能骂朝廷的文官,也能骂管后勤的贪官。
可他们从没想过,那个领着他们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像神一样从不倒下的苏家少帅,会向他们,向自己的兵,弯下那根比枪还直的脊梁。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人群里散开。
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心酸。
“少帅……”
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句。
站在远处的萧承嗣也看呆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他还以为苏晚洲会动手镇压,或是双方僵持不下。
他真没想到,苏晚洲只用一个动作,就让几万人的火气全消了。
就在这时,苏晚洲直起身子。
他一个字没多说,扭头就朝着监军使臣萧承嗣的营帐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看着又坚决又凄凉。
萧承嗣还在发愣,陆谦已经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好戏要开始了,回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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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营帐里,火盆烧得很旺。
萧承嗣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一颗心跳得飞快。
“陆先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苏晚洲他想干什么?我那封说他们兵变的奏报已经送出去了!他现在搞这么一出,那我岂不是……”
陆谦稳稳的坐着,不紧不慢的煮着茶,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殿下别急。您那封奏报只是个引子,苏少帅现在要唱的,才是正戏。”
他话刚说完。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股冷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苏晚洲大步跨进,光着上半身,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旧伤疤,每一道都像在讲一个过去的故事。
他背上,还捆着一捆用牛筋扎紧的带刺荆条。
“噗通”一声。
这位在战场上从没对任何人低过头的北境少帅,竟然直挺挺的对着萧承嗣跪了下去。
“监军使臣大人!”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在帐篷里回响。
“末将苏晚洲,管教手下无方,导致军心不稳,士兵围了监军大营,这是天大的罪过!”
“末将知道自己罪过太大,特地背着荆条来请罪!请殿下……按军法处置!末将,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说完,他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冰凉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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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嗣人傻了。
他呆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洲,看着他背上那捆吓人的荆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处置?
他要怎么处置?
按兵变处置?那苏晚洲就是造反,苏家上下都得掉脑袋!北境三十万大军立马就得炸了,到那时候,别说北燕,他自己都可能被这群疯了一样的士兵撕碎!
不处置?就这么算了?
那他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回去的“兵变”奏报算什么?欺骗皇上,那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这苏晚洲,是把自己的命和他的命捆在一起,然后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殿下,”就在萧承嗣急得直流冷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陆谦那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您怎么想了。”
萧承嗣猛的转过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着陆谦。
“先生,快教我!”
陆谦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殿下,您想,要是真按造反处置,北境肯定会大乱,这后果谁也担不起。”
“可要是就这么算了,您不仅没法跟皇上交代,还会被朝里那些对头抓住把柄,告你一个勾结将军、包庇造反的罪名。”
“所以,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法’,也不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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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光。
“而在于,‘情’。”
“情?”萧承嗣满脸不解。
“没错。”陆谦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苏家军不是造反,他们是‘受了委屈’。”
“殿下,您过来帮我磨墨,我给您起草一份新的奏折。”
萧承嗣赶紧跑到书案前,亲自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的磨着,那姿势近乎虔诚。
陆谦提起笔,蘸了墨。
他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内容却足以扭转整个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