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天,比京城来得早,也更冷。
寒风裹着鹅毛大雪,席卷了整座苏家军大营。
监军使臣萧承嗣裹着厚实狐裘,站在帅帐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这次是奉父皇密令,来执行削弱苏家兵权的轮换计划。
这计划是王妃苏晚萤为他谋划的,萧承嗣觉得这计策简直天衣无缝。
他以为会遇到阻力,甚至做好了和镇国公府撕破脸的准备,可没想到,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分。
“殿下,您要的人,末将已经备齐了。”
刚打了胜仗的少帅苏晚洲穿着一身铠甲,大步走到萧承嗣面前,直接递上一份名单。
他态度恭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一万人,都是我苏家军的精锐,个个上过战场,见过血。让他们去江南享享福,也算是陛下对咱们北境将士的恩典了。”
萧承嗣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又抬头看了看帐外雪地里集结好的万人方阵。
士兵们身材壮硕,眼神野性,不少人脸上带着伤疤。他们站得松松垮垮,队伍里还有人说话,但身上那股杀气藏不住。
这就是苏家军的精锐?果然是骄兵悍将。
萧承嗣心里不屑,但更多的是满意。
他这个外行自然看不出,这一万人,正是苏晚洲按妹妹的吩咐,从全军里挑出来的兵痞、刺头、还有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
“苏少帅办事,本王自然放心。”萧承嗣摆出监军的架子,点了点头,“让他们即刻开拔吧,早日南下,也好早日过上安生日子。”
“是,殿下!”
随着苏晚洲一声令下,那万人队伍在一片口哨和怪叫声中,踏上了南下的路。
萧承嗣身边的参谋陆谦看着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殿下,”他低声说,“苏少帅……配合得太顺利了些?”
“这有什么?”萧承嗣挥了挥手,“苏家再势大,这也是父皇的旨意,他们敢不从?我看那苏晚洲,不过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罢了。”
陆谦没再多说,只是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送走了那批人,苏晚洲的表演才算开始。
第二天,他就以朝廷粮草调拨不及时为由,下令削减了留守主力部队的伙食。
原本能见荤腥的伙食,变成了清汤寡水的稀粥。
第三天,他又以冬衣补给不足,需优先供应边防哨所为名,将一批刚从后方运来的新棉衣,直接拉走了一大半。
这两道命令一下,苏家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北境的兵,本就民风彪悍,加上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正是士气正盛,也有些骄纵的时候。
他们能忍在战场上流血牺牲,却忍不了庆功的时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凭什么?!老子们在前线拼命,朝廷那帮穿官服的就在背后扣我们的粮草?”
“我的冬衣去年就破了三个洞,本指望今年能换件新的,现在倒好,连棉花都看不见了!”
“这叫什么事儿!还不如让咱们继续跟北燕那帮孙子干一架来得痛快!”
军营里到处都是抱怨和骂声。
而几个早就得了苏晚洲授意的亲信军官,则在其中煽风点火。
他们不直接鼓动闹事,只是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在士兵中间唉声叹气。
“兄弟们,这事……也怪不得少帅。我听说,是朝里有些大人,觉得我们北境军功劳太高,故意在背后使绊子呢!”
“是啊,咱们少帅为了这事,都跟京里来的那位监军大人拍桌子了。可人家是皇子,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咱们当兵的,命苦啊!流血的功劳,比不过人家动动嘴皮子……”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士兵们的怒火。
这天清晨。
卯时的出操号角已经吹过。
但往日热闹的操场上,此刻却空无一人。
数万名苏家军将士,没有一个走出营帐。
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朝着帅帐的方向,无声的汇聚而来。
他们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喊口号。但数万人汇集成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吓人。
萧承嗣是被帐外的死寂惊醒的。
他刚披上外衣,正想派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轰——!”
一声整齐的怒吼,猛然在帅帐外炸响!
“我们要吃饭!”
“朝廷不能忘了流血的兄弟!”
“我们要冬衣!”
数万人的声音汇成洪流,带着愤怒和野性,冲击着萧承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