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官署里,总有一股旧卷宗发霉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萧承嗣,却好像很喜欢这种味道。
因为这就是能定人生死,断人前程的刑狱大权。
萧承嗣坐在那张属于少卿的公案后,指尖在一份落满灰尘的旧案卷上轻轻的敲着。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大理寺的下属,一个个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新来的三皇子,下手太狠了。
上任才三天。
第一天,他调来了大理寺积压了整整五年的所有案卷,把自己关在库房里,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召集所有主事、寺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桩悬了好几年的无头公案,从案情到人证口供,所有细小的矛盾地方,一个一个点破。他点出的问题逻辑清晰,话说的也十分尖锐,让那些办了一辈子案子的老手都听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三桩旧案的真凶,已经全部被抓了回来,关进了大理寺天牢。
这办案的速度快得吓人,让整个京城官场都震动了。
他能干的名声,很快就传到了天佑帝耳朵里。
“这份两淮通判监守自盗案的卷宗,是谁负责的?”萧承嗣的声音很平淡,但谁都不敢反驳。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寺正官身体抖了一下,硬着头皮从队列里站了出来。
“回……回禀殿下,是……是下官。”
萧承嗣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那寺正官的脸上。
“堂堂通判,贪了漕银三万两,就因为他背后有户部侍郎撑腰,你们就用证据不足当理由,把案子放了两年?”
“仵作的验尸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报案的那个漕工,死于背后重击,脑袋都碎了。你们却在卷宗上写,这人是喝醉酒掉水里淹死的?”
萧承嗣每问一句,那名寺正官的腰就弯下一分,脸色也白上一分。
“我不管他背后站着的是谁。”萧承嗣将卷宗往前一扔,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在天牢里,看到那位两淮通判。”
“办不到,”萧承嗣顿了顿,冷笑了一声,“你就自己滚进去,替他把牢底坐穿。”
-
卯时早朝。
太和殿内,百官站得整整齐齐。
萧承嗣穿着一身绣着獬豸的新官服,站在队列里一个挺靠前的位置。
他站得笔直,心里很得意,享受着周围人敬畏又嫉妒的目光。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握住了权力。
这次不是靠女人,也不是靠假装,而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赢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然而,他这份得意,并没能持续多久。
当话题进行到京畿防务调度时,兵部的一位侍郎出列上奏。
萧承嗣听出其中几处问题,正准备像在大理寺时那样,站出来好好说一说,露一手本事。
-
可他刚一出列,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面,一个穿着御史官服的文臣就抢先一步,大声说:“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臣要弹劾大理寺卿玩忽职守,让京城里的大案子没人管,老百姓怨气冲天!”
这一嗓子,让萧承嗣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大理寺卿,是他的顶头上司。弹劾寺卿,就是不给他这个新上任的少卿面子。
萧承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得那个御史,是太子的人。
紧接着,另一个官员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大理寺管着天下的案子,是国家重器。如今却没规矩,冤案错案一大堆,这会动摇国家根基的!”
“臣恳请陛下,严惩大理寺这帮庸官,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人,萧承嗣也认得,是四皇子萧承渊的人。
-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矛头看着都对准了大理寺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把火,是冲着他这个新贵烧的。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他这个皇帝的新宠,就拿他的上司开刀,指桑骂槐。
萧承嗣站在大殿中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反驳,想为自己这几天雷厉风行的功绩辩解。
可他惊讶的发现,根本没人给他开口的机会。
太子和四皇子的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非常好,用一顶顶大帽子,把他死死的按在原地。
而那些平时跟他有点交情,或者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装死人,连个眼神都不给。
-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人进了狼群,手里虽然有刀,但周围全是狼,根本不知道先砍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