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城司衙门。
这地方就算是大白天,也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密室里,烛光昏暗。墙上挂着一张画满了人名和线条的图,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渗人。
谢长庚独自一人站在图前。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都察院联名弹劾奢侈风气,请求加税的奏疏。
另一份,是江南数万寒门学子联名送来的万民书,直接把小小的奢侈税,说成了是与天下寒门为敌。
前者是雍王萧承渊摆出来的计策,光明正大。
后者是燕王妃苏晚萤的反击,借力打力。
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交锋,胜负已分。
都察院的御史们不吭声了,户部的官员闭上了嘴,就连之前闹得最欢的太子,现在也不提这事了。
奢侈税的提议,在巨大的民意面前,彻底黄了。
萧承渊的第一次出手,就这么被化解了。
谢长庚看着那份从江南来的万民书,眼神里有了一丝少见的变化。
他再一次领教了那个女人的手段。
她没有动用任何权势,没搞什么阴谋,只是简单地点了一把火,就把局面彻底搅动了起来。
用整个天下的形势,来破解一个人的布局。
好大的手笔。
但谢长庚知道,萧承淵那样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失败只会让他变得更疯狂,更没有底线。
而这,正是苏晚萤想要看到的。
也是他谢长庚,等待已久的机会。
是时候,该给那条躲在暗处的蛇,喂最后一份毒饵了。
他转过身,对着角落的阴影处,平静的开口。
“传我密令。”
“让赵勋,来见我。”
***
赵勋被人从睡梦里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当他的顶头上司,一名皇城司的指挥同知,亲自跑到他那简陋的住所,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告诉他,“指挥使大人,要立刻见你”时,赵勋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指挥使大人?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连皇子都要让三分的大人物?
要见自己这个在档案室里混了八年资历的小千户?
巨大的震惊过后,赵勋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他知道,自己潜伏多年,当一颗死棋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一定是主子(雍王)的安排起作用了!一定是自己这些年的“本分”,终于被指挥使大人看见了!
***
赵勋用最快的速度换上飞鱼服,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狂跳。他跟着那名指挥同知,穿过皇城司一条条幽暗的走廊,来到他从未有资格进入的核心区域。
最终,两人在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玄铁大门前停下。
那指挥同知对着赵勋,羡慕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兄,大人就在里面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赵勋压下心里的激动,对着同知拱了拱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
密室里比他想象的更空,也更冷。
谢长庚背对着他,站在那张巨大的人事图前,像一尊雕像。
“卑职赵勋,参见指挥使大人!”赵勋单膝跪地,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
谢长庚没有回头。
过了许久,他冰冷的声音才在空旷的密室里响起。
“赵勋,你在皇城司,几年了?”
“回大人,八年零三个月。”
“八年……”谢长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八年,够一把刀磨快了。”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眼睛落在了赵勋身上。
“你就是一把好刀。”
被谢长庚这么一看,赵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但听到这句评价,他心里的激动又压过了恐惧。
“卑职……卑职不敢当!愿为大人效死!”他连忙表忠心。
“很好。”谢长庚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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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书案前,从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盒里,取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卷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谢长庚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赵勋,我这里,有一桩关系到国本的大案。”
“此事牵连太广,我身边的人,一个都信不过。”
“只有你,”谢长庚把那份卷宗,郑重的放在赵勋面前,“只有你这样,在司内八年,不拉帮结派,一门心思扑在案卷上的人,才是我唯一能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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