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里很暖和。
一面一人多高的玻璃镜立在寝宫里，镜面擦的锃亮，把殿内的摆设照得清清楚楚。
皇后陈氏坐在镜子前，来回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皇帝萧远道靠在软榻上，看着皇后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又叹了口气。
昨晚，皇后在他耳边念叨了一个时辰。
从奢侈税太没人情味，说到奇珍阁的东西好，又说到苏家的义学是好事，最后把提出这税收的官员骂了一顿。
“陛下，我也不是心疼那点税钱。”皇后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世道变了。以前宫里用的琉璃镜，又模糊又贵。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家清晰又便宜的好东西，怎么到了一些大人的嘴里，就成了坏东西了？”
“而且我也听说了，奇珍阁赚的钱，没想着买地，全都拿去江南办义学，让穷人家的孩子有书读。这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啊！现在一个税收下来，义学办不下去了，几百个孩子没学上，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不就是觉得我们皇家，在跟天下的穷书生作对吗？”
一番话，说得又软又硬。
皇帝按了按太阳穴，头一次觉得，那个奢侈税的提议，或许真有点问题。
他当然知道收税对国库的好处。
但他更清楚，皇后身后站着陈家。跟天下寒门作对这顶帽子，太重了，他戴不起。
就在皇帝头疼的时候，千里外的江南，苏晚萤的第二步棋，已经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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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苏氏义学。
奢侈税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临安城。
奇珍阁的生意直接受到了影响。新税法还没下来，可那些有钱的商人都不敢再买了，一个个都在观望。
店里的收入一下子少了很多。
这消息也传到了苏氏义学。那些刚看到点希望的年轻人，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
他们里头不少人，都是从街边的流民，从快饿死的绝境里，被奇珍阁和义学救回来的。才刚穿上干净衣服，拿起新书本，难道这一切又要没了？
这天，管事苏忠把义学里所有受过资助的学子，都叫到了学堂大院里。
他没多说，只是让下人把奇珍阁最新的账本，和义学下个月的开销用度，并排放在一张桌子上。
两本账册摆在一起，一本的收入少得可怜，另一本的开销却大得吓人。
一个事实血淋淋的摆在所有人面前：义学要没钱了。
“各位，”苏忠看着院子里那些年轻又没了血色的脸，声音沙哑，“是我没用，王妃娘娘交代的事，我怕是办不成了。”
他顿了顿，艰难的开口：“从下个月开始，义学……可能就要关了。”
“你们的学费、饭钱，我……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说完，他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整个院子安静的可怕。
随即，压抑的哭声从人群里传来，很快就哭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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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李斯年。
他眼里没哭，反而透着一股子狠劲。
“先生你没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我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怪先生，也不怪王妃娘娘，怪的是朝堂上那些不把我们穷人当人看的大官！”
“他们看不惯奇珍阁帮我们，就想用个奢侈税，断了我们的活路！他们嘴上说的好听是为了国家，实际上，就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地位，打压我们这些想靠读书翻身的人！”
“没错！”
另一个叫陆谦的学子也站了出来，他挥着手臂大喊，眼睛里全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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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患寡而患不公，不患贫而患不安！”
“我们想要的，不过是一条活路！一个公平的机会！现在，他们要把这扇门也给关上！”
“我们不服！天下的寒门都不服！”
李斯年的狠，陆谦的才，像两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学子心里的那座火山！
“不服！”
“我们不服！”
愤怒的吼声冲上天，整个临安府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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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氏义学灯火一夜没灭。
一篇篇文章从这些年轻人的笔下写了出来。
他们没再空洞的夸赞燕王妃，而是写下了自己的亲身经历：怎么从快饿死的泥潭里被拉出来，现在又怎么要重新掉回去。
他们把那个听起来很远的奢侈税，跟自己读不成书、要挨饿的未来，死死的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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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这些带着墨香和血泪的文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