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萧承嗣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飘落的雪花声。
送信的管事已经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那份密信上的内容,足以在江南商界掀起风浪,苏晚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也透着杀机。
萧承嗣还愣在原地。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晚萤,里面充满了不解。
涨价三成?
停止接单?
制造断货的假象?
这都是什么路数?
在他看来,商战不就是拼价格吗?你降价,我比你降的更狠;你抢我的客人,我就挖你的墙脚。用实力和本钱,把对手耗死。
可苏晚萤这番操作,完全是反着来。
这不是主动把市场和客人都让给对面的“琳琅轩”吗?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晚萤……”萧承嗣终于忍不住,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你……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不是自断双臂吗?”
苏晚萤看着他想不通又着急的样子,脸上却很平静。
她走到萧承嗣身边,伸出手,为他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窗上,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殿下,您信我吗?”
她不回答,只是抬起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萧承嗣被她这句话问的一愣。
信她吗?
怎么可能不信。
重生以来,这个曾让他头疼的女人,一次次证明了自己是他的福星。
在他被禁足,落魄无助的时候,是苏晚萤毫不犹豫的拿出全部嫁妆解围。
在他被柳含烟牵连,险些背上谋逆罪名时,也是她冷静的为他指明方向。
甚至这一次江南盐引案的功劳,也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才让他重新回到了父皇的视线里。
她为他做的每件事,都恰到好处的,将他从一个个泥潭里拉了出来。
虽然他想不通,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对朝堂的事看得这么清楚。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真心为自己好。
重要的是,她是这满京城里,唯一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永远会站在他这边的人。
想到这里,萧承嗣心里的焦躁不安平复了下去。
他反手握住苏晚-萤那只微凉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
“我信你。”
苏晚萤笑了。
那笑容,让书房里沉闷的气氛都散了。
“既然殿下信我,那就安心。”
她拉着萧承嗣的手,走到一旁的软榻边,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殿下,您想想,我们的奇珍阁,卖的是什么?”
“是普通百姓用的东西吗?”
“不,我们卖的,是尊贵,是体面,是那些贵妇名媛们用来彰显身份的工具。”
“对她们来说,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好不好用,而在于……它够不够贵,够不够稀有,够不够让别人羡慕。”
“琳琅轩那些仿品,就算再便宜,也改变不了它们是下等货的本质。我们要是降价去和它打价格战,才是真的掉了身价,正中了对方的圈套。”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降价,还要涨价。我们就是要让全江南的人都知道,奇珍阁的东西,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买得到,是身份。买不到,才是正常。”
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
萧承嗣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但感觉……好像很有道理。
“可……可是,原料断供的事怎么办?”他还是问出了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殿下,”苏晚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去修复问题。”
“而是让制造问题的人消失。”
萧承嗣的心头猛地一跳。
让制造问题的人……消失?
林淮安?
他刚想追问,苏晚-萤却已经放下了茶杯,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
“夜深了,殿下为了这些事操劳了一天,也该累了。”她起身,轻轻的为萧承嗣揉着太阳穴,声音轻柔,“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殿下只需安安心心的在京城,等着江南的好消息传来,便好。”
闻着妻子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感受着她指尖的力道,萧承嗣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靠在软榻上,任由那股暖意包裹着自己。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将萧承嗣送回寝宫安睡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