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天初放晴。
整座燕王府的空气被暴雨洗过,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但这股冷意,一点也没影响王府新主母的心情。
天才刚亮,听雪阁的灯火就早早点了起来。
苏晚萤已经梳洗完,她没穿华丽的宫装,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窄袖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整个人显得冰冷又干练。
镜中的那张脸绝美却没有一丝笑意,眸子里满是冷静和锐利。
“青儿。”
“奴婢在。”
“去账房传话,”苏晚萤拿起一块热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指尖,声音平淡,“王妃要亲自盘账,让所有管事都提前一刻钟到,一个都不许少。”
青儿心里一跳,立刻躬身:“是,王妃。”
看着青儿快步离开,苏晚萤放下毛巾,目光落在那本记录王府所有开销的总账上。
昨晚她已经把账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她那双能洞悉因果的眼睛,在碰到账册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无数条代表贪腐的黑线,从账册里钻出来,连到了府里一个个管事的身上。
其中最粗最黑的三条,分别连着采买总管刘安、库房总管李茂,还有那个表面忠心,实际把王府当自家钱袋的老管家,福伯。
行啊。
真是一窝肥老鼠。
萧承嗣,你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重生者,却连家里藏着多少蛀虫都看不清。
也好。
你看不清,那这把刀,我来替你挥。
用你的钱,给你清扫门户,再用你的钱,建我的城。
这出戏,总算开场了。
苏晚萤站起身,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袖,朝门外走去。
她身后,那碗凉透的姜汤和凌乱的床铺,像是在无声的嘲笑。
-
燕王府,账房。
苏晚萤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进账房,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账房内,采买总管刘安、库房总管李茂,还有老管家福伯带头的十几个管事,早就到了。
他们原本还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脸上带着几分瞧不起。
在他们看来,新王妃不过是个娇小姐,仗着王爷宠爱,想玩玩管家的游戏。等她被账目绕晕了,自然会哭着回去找王爷撒娇。
可当他们看到苏晚萤时,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她没穿华服,也没什么排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了进来。一身素雅衣衫,脸上没化妆,一双眼睛像淬了冰,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严。
“参见王妃娘娘。”
福伯到底见过世面,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其他人也跟着回过神,慌忙跪下。
苏晚萤没让他们起来,径直走到主位的黄花梨木椅前坐下。
“砰。”
她把那本厚厚的总账往桌上不轻不重的一放。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都狠狠沉了下去。
“福伯,”苏晚萤拿起账本,甚至懒得翻开,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着,“你跟了殿下多少年了?”
福伯心里一突,恭敬的回道:“回王妃,老奴从殿下开府,就一直跟着了。”
“是吗?”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十年,就算养条狗也该养出忠心了。可有的人,只养出了一身肥肉和填不满的贪心。”
话音刚落,福伯那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不等他辩解,苏晚萤的声音突然变冷。
“采买总管,刘安!”
被点名的刘安身体一抖,下意识抬头。
苏晚萤看都不看他,盯着账本冷冷念道:“天佑二十三年七月,采买西域雪锦,入账八百两,实付四百两,差价四百两,进了谁的口袋?”
“八月,修缮东院屋瓦,入账五百两,实付三百两,差价两百两,又进了谁的腰包?”
“还有……”
她每念一句,刘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念到第五笔,刘安已经汗流浃背,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账都是他做的,自以为天衣无缝,这位新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苏晚萤没管他的震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库房总管,李茂!”
“你倒是不贪钱,你只喜欢往外搬东西。”
“六月,你用陈旧损坏的名义,报销了两只前朝官窑青花梅瓶,转手卖给城南古董商,赚了三百两。”
“五月,你私自把库房里两匹云狐皮,送给太子府管事,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换了个东宫侍卫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