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萤……”
萧承嗣艰难的,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滴在他早已湿透的玄色衣袍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不敢看苏晚萤的眼睛。
他堂堂大燕王朝的三皇子,曾经不可一世的重生者,此刻却要为了钱,向一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女人低头。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晚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她看着他湿透的头发,苍白的嘴唇,还有那双躲闪又强撑着与她对视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情绪翻涌,最后只剩下走投无路的死寂。
她心里冷笑,脸上却全是心疼。
“殿下,您快进来,”她上前一步,不顾他身上的冰冷雨水,主动拉住了他的手腕,“您看您,全身都湿透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知道打把伞?要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嗔怪,却不含半点指责,萧承嗣心里一动。
他的手腕,被她那双温软的小手握着。那份温暖,仿佛能穿透肌肤,直达心底。
萧承嗣的身体,几不可查的一僵。
他被苏晚萤半拉半拽的,带进了这间温暖如春的屋子。
苏晚萤没有追问他为何深夜冒雨前来,也没有问他为何这般狼狈。
她只是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心疼自己丈夫的妻子那样,先是拿来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的为他擦拭着脸颊和头发上的雨水。
然后,又转身吩咐守在外面的青儿:“快去小厨房,煮一碗驱寒的姜汤来,记得多放些红糖。”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萧承嗣的面前,看着他那张依旧紧绷着的脸,轻声叹了口气。
“殿下,”她说,“您有什么心事,为何不与妾身说?”
“妾身虽然愚笨,帮不上您什么大忙。但……但妾身是您的妻子,是这世上,与您最亲近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妾身都想与您一同分担。”
听了这话,萧承嗣的心理防线彻底动摇了。
是啊。
她是自己的妻子。
是这满京城里,唯一一个,在他落魄至此时,依旧真心待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还有什么骄傲,是放不下的?
“晚萤……”萧承嗣终于抬起头,“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话。
“府里的账上……没钱了。”
声音嘶哑,满是挫败。
-
说完这句话,他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的垂下头,不敢再看苏晚萤的反应。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接下来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是嘲笑,他都得受着。
毕竟,一个王府,竟会穷到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这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听雪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喧嚣的雨声,和偶尔炸响的雷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分,每一秒,对萧承嗣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他快要被这寂静折磨得无地自容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猛的一愣,抬起头。
只见苏晚萤站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可她的脸上,却又分明带着笑。
那笑容里有委屈,有欣慰,也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深情。
“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的清晰。
-
“您……您终于肯……把我当自己人了。”
轰!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萧承嗣整个人都懵了。
把她……当自己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又笑中带泪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
苏晚萤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不等萧承嗣开口,便猛的转过身,快步走到了里间的梳妆台前。
她没有去拿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盒,而是吃力的从妆台最下方,捧出一个沉甸甸的、足有半人高的紫檀木匣子。
那匣子看起来极重,压得她纤细的腰身都微微弯了下去。
她就那么捧着那个沉重的木匣,一步步,坚定的走回到萧承嗣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
她将木匣重重的放在萧承嗣身前的桌案上。
她抬起手,打开了那沉重的匣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