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燕王府。
书房里没点几根蜡烛,光线很暗,屋里的一切都显得很压抑。
“哐当!”
一声响,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一方名贵的砚台被一只手狠狠扫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萧承嗣双眼通红,胸口快速起伏,呼吸又粗又重,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烧着。
“太子!张承谦!谢长庚!”
萧承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声音听着就让人发毛。
功劳被抢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谋划的第一件大事,是他翻身的关键,结果被太子用他想不通的法子给抢先了。
怎么会这样?他最大的底牌就是重活一世,凭着这个,他本可以拿捏所有人!
他明明知道事情的走向,早就派人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在朝堂上给太子致命一击!
可皇后为什么会突然插手?父皇又怎么会听一个后宫女人的话,提前把案子捅出来?事情为什么会完全脱离他上辈子的轨迹!
萧承嗣第一次感觉事情完全失控了,一种慌乱感抓住了他。
他想不通。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解释——太子那边,有个厉害角色!那人看穿了他的计划,所以才想出这么个阴险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好,好个太子!
萧承嗣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功劳没捞到,还因为之前跟江南盐商接触过,被父皇怀疑,成了案子的嫌疑人。
他都能想到,明天朝堂上,那些御史会怎么疯狂的弹劾自己“识人不明,与奸党有染”。
他完了。
短时间内,他再也威胁不到太子了。
他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政敌在暗处看他笑话,父皇对他失望透顶,就连柳含烟,现在也成了个只会惹事的麻烦。
所有的计划都打了水漂,满肚子想法也成了笑话。
萧承嗣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眼睛里全是血丝。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感觉折磨疯的时候。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纤细的人影端着托盘,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是苏晚萤。
她没穿白天的华丽衣服,只穿着件素净的寝衣,长发松松的挽着,脸上没化妆,带着点担忧的神色。
她好像没看见萧承嗣难看的脸色,也没在意地上的乱七八糟。她先看了看碗里冒着热气的安神汤,才转向萧承嗣,声音很轻。
“殿下,夜深了,我炖了些安神汤,您喝一碗,早些歇息吧。”
萧承嗣没动,只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谁来都会撞在枪口上。
他以为苏晚萤会跟别的女人一样,上来就问东问西,或者哭哭啼啼的劝他。
但她没有。
苏晚萤把托盘稳稳的放在桌子仅剩的干净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砚台碎片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扫帚和簸箕。
然后,就在昏暗的烛光下蹲下身,一点一点,很认真的扫起那些锋利的碎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打扰到这个正在气头上的男人。烛火下,她低着头的侧脸显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子。
她就那么专注的收拾他发火后留下的烂摊子。
萧承嗣的呼吸,不知不觉平稳了许多。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这种无声的陪伴。
“嘶——”
苏晚萤轻轻抽了口气。
萧承嗣猛的回过神,看见她左手食指上渗出了一点血珠,是被碎片划伤了。
她却只是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扫地。
那点红色很刺眼,狠狠的扎了萧承嗣一下。
这一刻,他脑子里的那些阴谋、算计、怀疑好像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昏暗的房间,和这个在烛光下为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因此受伤的女人。
他想起了柳含烟。
要是柳含烟在这,怕是早就哭着指责他为什么摔这么贵的东西,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了。
他又想起那些门客谋士。
他们只会劝他忍,劝他从长计议,话里话外都是利益算计,没一个人真正关心他心里有多憋屈。
只有苏晚萤。
她什么都没问,却好像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