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伙计赶着带有福满楼标记的骡车,手里还拿着那块刻了“福”字的木牌。一进村,便听说有人冒充福满楼来取货,吓得脸都变了。
他跳下车,连忙解释:“乔姑娘,我们掌柜真没派旁人来!今日还是我来取,木牌在这儿,您看。”
乔云熙接过木牌,与自家那块一对,确认无误才点头:“我知道,假冒的人已经被里正带去问话了。”
丁伙计气得脸红:“这不是坏我们福满楼名声吗?我回去就告诉掌柜!”
裴祈在旁提醒:“可请周掌柜派人来村中作证,说明福满楼并无此人。日后若再有人假冒,也好有前例可查。”
丁伙计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带话。”
货物验过暗记,点清数量,丁伙计当场结了银钱。临走时,他还再三保证,往后福满楼取货只认木牌,不会随意换人。
等骡车走远,乔家院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田庆春坐在门槛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幸好,幸好熙儿你早有准备。”
乔满仓也道:“更幸好裴秀才提醒得早。”
乔云熙望向村西方向。
裴祈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留下吃饭,也没多说什么。事情一了,他便像往常那样安静告辞,仿佛今日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可乔云熙知道,不是的。
若没有他,她未必能提前知晓乔永发的心思,若没有他,那份取货规矩不会写得这样妥当,若没有他今日当众问话,假伙计也未必会那么快露怯。
傍晚时,里正那边传来消息。
假伙计名叫刘四,是镇上闲汉,承认有人给了他三十文,让他假称福满楼伙计来拉货。若能拉成,还另给一百文。
可问到是谁指使,他便咬死说不认识,只说那人戴着斗笠,在镇口找上他。
里正虽知道他没说实话,却暂时也问不出更多,只将他的姓名和供词记下,又让他按了手印。等福满楼那边派人来证明确无此人后,再作处置。
乔云熙听完,并不意外。
乔永发果然没有亲自露面。
这一回,抓到的只是一只探路的手。
真正藏在后头的人,还在等着下一次机会。
夜里,乔云熙坐在灶房门口,看着锅里慢慢熬开的骨汤,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小宝坐在一旁剥红薯皮,小声问:“姐,是不是二叔他们干的?”
乔云熙手指一顿,随即轻声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小宝抿了抿嘴:“可我觉得就是。”
“光觉得没用。”乔云熙道,“要让别人看见,才有用。”
她说完,把一块柴添进灶膛。
火苗蹿高,浓汤香气渐渐漫开。
乔云熙心里很清楚。
乔永发第一次没得手,绝不会就此罢休。假伙计这条线暂时咬不动,不代表没有下一步。
但这一次,他已经露了痕迹。
只要他再伸手,她就能抓得更稳。
——
假伙计那事过后,平丰村安静了两日。
只是这安静并不是真安静。
乔家院里的一切都照常进行,福满楼那边派丁伙计来取过一回货,木牌、暗记、数目、银钱都照规矩来,丁伙计还带了周掌柜的话,说那假伙计刘四已被福满楼认定与酒楼无关,若往后有人再敢借福满楼名头招摇,福满楼不会轻饶。
有了这句话,乔满仓和田庆春心里稍安。
可村里人的议论却没停。
“听说有人假冒福满楼伙计,想骗乔家货呢。”
“那粉条和汤块看来是真赚钱,不然谁费这心思?”
“乔家熙丫头倒是机灵,还知道要凭信。”
“机灵是机灵,可一个姑娘家天天跟酒楼做买卖,也不是个事儿吧?”
“可不是,她爹又不在,家里就两个老的一个小的,迟早得有个男人帮着管。”
这些话起初只是散在井边、田埂、菜园子旁,像风吹草叶似的,一点点往乔家门口飘来。
乔云熙听见过两回。
一次是她去河边洗竹筒,两个妇人在不远处压低声音说“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妥”。
还有一次是田庆春去收红薯,有人笑着打趣:“田婶,你家熙儿如今能干,往后嫁人可得挑个能压得住的,不然这家业不都乱了?”
田庆春当场笑容就淡了。
她回来后坐在门槛上,半晌没说话。
乔云熙知道,真正的风浪开始变了方向。
先前是抢货。
抢不成,便开始压身份。
这比假伙计更难防。
假伙计来了,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