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名声”二字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落下来时没人拿得出实证,却能把人缠得喘不过气。
乔云熙心里明白,乔永发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这日午后,乔家刚把一批红薯浆过滤好,院外便传来王氏故意拔高的声音。
“爹,娘,在家不?我和永发来看看你们。”
田庆春手里的细布一抖,脸色顿时沉了。
乔满仓正在棚下洗木桶,听见这声音,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将木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水花溅了一地。
“他们还敢来!”
乔云熙放下手里的勺子,朝小宝使了个眼色:“去把后院门栓好。”
小宝立刻跑去了。
院门没有关死,只虚掩着。王氏也不等人应声,便伸手推开门,扭着身子进来。那双三角眼一进门便往院里的竹架、木桶、竹筒上扫,贪婪和嫉恨藏都藏不住。
她身后跟着乔永发。
乔永发脸上带笑,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似的东西,看着倒挺像个惦记爹娘的孝顺儿子。
“爹,娘。”他一进门便躬了躬身,“这几日听说家里忙,我和你二媳妇想着来看看。前阵子家里出了些误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乔满仓冷冷看着他:“误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裹着寒霜。
王氏脸色一僵,随即抢着笑道:“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那不是我一时糊涂吗?如今熙丫头也好好的,咱们一家人哪能总记仇?”
田庆春气得手发抖:“你倒说得轻巧!”
乔云熙站在灶房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乔永发显然不想在旧事上纠缠,忙把手里的点心放到桌上,叹了口气:“娘,王氏做得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今日我来也不是为了旧事,是为了熙丫头好。”
“为我好?”乔云熙终于开口。
她语气很平静。
乔永发转头看她,脸上笑得越发温和:“熙儿,二叔知道你如今能干,做出粉条和汤块,卖进镇上酒楼,这是好事。可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又年轻,不懂外头生意险恶。”
乔云熙没有接话。
乔永发便继续道:“福满楼那掌柜是生意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知道?你爹不在,家里就你爷奶和小宝。二叔身为长辈,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人骗。”
王氏立刻接上:“可不是!熙丫头,你别不识好人心。你二叔在镇上认识人多,懂买卖。你那方子、货源、契书,交给你二叔管着,保管比你一个小丫头强。”
田庆春脸色一白,随即怒道:“方子是熙儿自己琢磨出来的,凭啥交给你们?”
王氏撇嘴:“娘,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永发是你亲儿子,熙丫头是他亲侄女。侄女的事,亲叔帮着管,不是天经地义吗?”
乔满仓沉声道:“我们还没死呢!熙儿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乔永发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模样,苦口婆心地道:“爹,我知道您还为前事生气。可您也得想想,您年纪大了,娘身子也不好,小宝又小。熙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跟镇上酒楼来往,外头人会怎么说?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一出,院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吸气。
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个村民。王氏嗓门不小,乔永发进门时又故意没有关院门,村里人听见动静,自然凑过来看热闹。
乔永发显然就是要让人听见。
他叹着气,声音放得更重:“二叔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是想替你挡外头的风言风语。方子放在长辈手里,生意由二叔出面谈,你一个姑娘家安安分分在家待着,往后说亲也体面。”
王氏立刻道:“就是!不然传出去,说你天天抛头露面,和镇上男人谈买卖,哪家好人家敢娶?”
田庆春脸色霎时白了。
乔满仓怒得胸口起伏,抬手指着王氏:“你再胡说一句!”
王氏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嘀咕:“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院外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话糙理不糙,姑娘家总这样跑镇上,确实不大好。”
“乔老二虽不是东西,可亲叔管侄女,也说得过去吧?”
“方子交给长辈管,总比被酒楼骗强。”
乔云熙静静站着,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这便是她如今真正的困境。
她能想法子赚钱,能做粉条,能熬浓汤块,能同掌柜谈价,也能防着假伙计冒领。可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未婚姑娘,父亲音讯全无,家中只有老人幼弟,手里却握着赚钱的手艺。
旁人一句“为你好”,便能把她往规矩和名声里压。
乔永发显然也知道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