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柏图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当年她坠海,其实是他救了她。
她恐高,从他们小时候被两位妈妈压着一起坐热气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了。
和其他委屈了就哭,受伤了就找人安慰的女孩子不一样,乔慧珊从不低头,骄傲、自尊,是她自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不信奉救世主,眼泪和恐惧于她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她就是自己最大的主宰。
那天热气球越飞越高,她双手指尖攥得发白,却不肯低一低头说不坐了。
后来乔镜鸿为了锻炼她,送她去学跳伞。
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会在教练“ju!”的提醒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那时的他,不理解一位父亲对女儿那样培养的缘由,但理解她的倔强。
每次她去训练的时候,他都会偷偷跟过去,在迫降基地坐在车里看她训练。
飞至云霄的直升机,她像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鸟,一次次跳跃,一次次在他注视中,由在蓝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的小点,变成平安着陆的乔慧珊,独一无二的乔慧珊。
她笑得意气风发,他坐在车里也跟着弯起唇角。
后来做紧急脱险训练,海面迫降,她水性很好,但总在入海的时候有所欠缺,在一个休息日,自己跑去悄悄练习。
那天知道她休息,他就没跟着去,梁靖川约他打球,打上半场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定,也频频被截球。
见他脸色不好,梁靖川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挥得不像是他该有的水平。
在一个投三分的关键时刻,他忽然丢球跑了,在球场外坐进一直在门口等他的专车。
司机惊讶得问他:“少爷,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没回答,让他加速去乔慧珊训练的地方。
许是见他神色凝重,司机没敢耽搁,一路最高限速疾驰,赶到海边的时候,天空、海面,都没有乔慧珊的身影。
只有一块坏掉的降落伞伞面漂在海上,浑身血液在那一刻加速奔涌,心脏像是被狠狠用力一握,他没犹豫,纵身跃进了海里。
被束缚住手脚的少女,像是陨落的蝴蝶,朝深渊中坠去。
发烫的眼角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他奋力朝她游去,担心追不上,担心她彻底睡着。
他想叫她的名字,让她坚持一会儿,不要睡,但四周都是水,他开不了口。
最终,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他没牵过她的手,但那一刻完全瘫软的指节冷得他心惊。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已经挣扎了多久,他抱着她往回游。
上岸后,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焦急又惊惶。
海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躺在沙滩上的少女神情无悲无喜,不再像平时那样对他冷言讥讽,与他拌嘴。
衣服被浸湿,贴在她的身上,他叫她的名字,给她做心肺复苏,最终,印上她的唇。
不知多少次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后,她咳嗽了起来,吞进去的海水从口中涌出,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短短一瞬,就像是又瞬间耗光了力气,再次闭上了。
确认她生命体征恢复后,他抱着她一路狂奔,司机也被吓了一跳,意识到发生什么后,紧急送他们去了医院。
混乱的急救,他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整个人脱力地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震荡焦灼的思绪缓缓冷静下来后,他思考很久后,联系了郑少廷。
她那样自尊要强,那样讨厌他,知道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他看见,还是他救了她,该多难以接受。
郑少廷匆匆赶到,问他有没有受伤,他说没有。
了解他的意思后,郑少廷很震惊,“你是说,让我冒充你,救了ella?”
他点头,不在意地笑了笑,“谁救都一样,要是被她知道是我救了她,该懊恼了。”
没有人愿意被死对头看见自己最落魄的一面。
郑少廷蹙着眉,看了他片刻,最终叹了一声:“等你与ella关系缓和,还是告诉她为好。”
他笑了笑,说好。
在乔镜鸿和陈静婷得讯赶来之前,他先走了。
那一路的疾驰与高度紧绷的神经,耗光了他的精力,走出医院的时候,视野都是摇晃的,穿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正常行驶的车撞到。
重重摔倒在地,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在想,还好,他将她救回来了。
平平安安,完完整整。
那次他骨折了一条腿,和她住在一个医院,她在十楼,他在八楼。
许女士不准他下床,让他好好休息,说他来医院看ella还能被车撞,眼睛长头顶去了,有车都看不见。
他只呵呵笑,也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