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白昼和夜晚之间的、安静过渡的光线里。沈千千坐在琴凳上没有站起来,她把手指重新搭上琴键,弹了一首没有名字的、柔和的短曲。旋律在傍晚的空气里缓缓铺展开来,像一条刚刚解冻的细流正在顺着地势慢慢朝更开阔的地方流动。小年糕在扶手盒里闭了眼,她的余光落在琴凳旁边那只团成一团的橘色轮廓上,那团轮廓沉静而温热地蜷在琴凳旁边,呼噜声和琴声在傍晚的空气里自然而然地融成了同一道持续的、温暖的底噪。

    她弹完之后坐了一会儿才合上琴盖。站起来的时候小年糕也睁开了眼,从扶手盒上跳下来跟在她脚后跟旁边。她走出琴房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陆衍还坐在沙发上看书,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他侧脸上被书页和灯光映着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靠进沙发靠垫里。小年糕跳上沙发,在两个人之间盘好,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

    陆衍翻了一页书。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她闭着眼感受着那声翻页的细响和手腕上猫尾巴的温热触感,她闭着眼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明天给它买点新玩具。“

    “好。“

    “再买一只猫抓板。“

    “好。“

    “还要一个小窝。“

    “阳台上有椅子。“

    “猫要睡自己的窝。“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侧过头来看她。她闭着眼,嘴角那道弧度还在,被客厅暖黄的灯光映着,和窗外正在变浓的春夜的光线融在一起。“那明天一起去买。“他说。

    她的嘴角又弯了弯。窗外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颤着,春天的信号正在从树皮的深处向枝头缓慢地输送着水分和养分。小年糕在两个人之间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对着天花板,它在睡梦中动了动爪子,像是在某个温暖的梦里追着一只飞过春天的蝴蝶。

    那天晚上沈千千关灯躺下的时候,小年糕从客厅跑进了卧室,跳上她的床头柜蹲了一会儿,然后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个团,把下巴搁在她的脚踝上。她感觉到那团温热的重量贴在皮肤上,呼噜声隔着被子低低地传上来,她侧过身把被子拢了拢,闭上眼的时候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陆衍关书房灯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在走廊里经过卧室门口时放慢了半拍,然后是他推开卧室门走进来躺下的轻响。床垫因为他多出来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整,她在黑暗里睁了一下眼,借着走廊夜灯渗进来的那一道昏黄的光线看到了他躺下来时侧脸的轮廓和闭着眼时低垂的睫毛。

    “晚安。“她说。

    “晚安。“

    她在黑暗里重新闭上眼。窗外的春夜风正穿过桂花树的枝丫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那些新叶正在夜风里微微颤抖着,被早春的温度和持续的日光一点一点地展开。小年糕在她的脚踝上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呼噜声从被子底下传上来,持续而温暖。另一端的呼吸声也正在慢慢变匀,像一道稳定的潮汐,从远处推过来、退回去,在宽大的床铺上形成了与她的呼吸节奏之间清晰而默契的错位与重合,一个呼气时一个正好吸气,像两块可以严丝合缝嵌在一起的拼图,在反复的磨合中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她在那两道呼吸的合奏里慢慢滑进了睡